三司会审的铁案一锤定音，严党彻底溃败。
严鹤生被判凌迟，秋后行刑；核心党羽三十二人斩立决，余者流放三千里，永不叙用。
严府抄没的家产折合白银一百二十万两，悉数充入国库，化作北疆将士的救命军饷。
行刑那日，菜市口血流成河，百姓的唾骂声震耳欲聋。
这位权倾朝野三十年的三朝元老，到头来不过是囚车里一具万人唾弃的枯骨。
随之而来的，是朝堂之上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大换血。
六部堂官空了六个，都察院与翰林院几乎被掏空，整个京城官场噤若寒蝉。
乾清宫内，灯火连续三夜未曾熄灭。
沈蘅芜步入大殿时，手中捧着一沓厚厚的名册。
“这些人皆是寒门出身，在地方历练多年，政绩扎实。”她将名册轻轻放在御案上，“哀家与锦衣卫逐一核查过底细，清清白白，无一人与严党有牵连。”
萧昭布满血丝的双眼亮了亮，伸手翻开第一页。
“张之胥，现任常州通判。”萧昭指着名字，“柳逢春倒台后，江南赈灾的烂摊子就是他接手的，确实是个能臣。”
“翰林院掌院学士，哀家荐了许谦之。”沈蘅芜语气平缓，“此人是景泰十五年的探花，在编修任上冷板凳坐了十年。严鹤生生前三次派人送礼拉拢，都被他连人带礼轰出了门。”
“好一个有骨气的探花郎！”萧昭毫不犹豫，提笔在名字上重重画了个朱圈。
“都察院那边，是陈彦卿的得意门生周慎行……”
不过一个时辰，名册上二十三个要职空缺，被帝后二人以雷霆之势迅速填满。
整顿完内政，萧昭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了些许。
他站起身，对着沈蘅芜郑重一揖：“先帝寒毒案能大白于天下，多亏母后铁腕查底。若非您，严鹤生这老贼怕是要将秘密带进棺材。”
“先帝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沈蘅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
她抬眸看向挂在墙上的北疆舆图，声音恢复了肃冷：“朝堂的毒瘤清干净了，前线主战的担子就更重了。程虎在寒川关情况如何？”
“战况胶着，北狄大军被阻在青鹤原以北。”萧昭眉头紧锁，“但入冬后粮草消耗极快，程虎昨日上书，急请加拨军饷与御寒冬衣。”
“银子与粮草，你无需担忧。”沈蘅芜道，“严家抄没的一百二十万两，已有八十万两经由坤宁宫调拨，分三路押运北上。”
萧昭眼神一软，眼底浮起深深的心疼：“朕知道皇后辛苦。她怀着五个月的身孕，还天天在坤宁宫偏殿看舆图、算粮账，朕劝了几次，她总说前线将士等不得。”
“明月是个有大局观的好孩子，但身子毕竟重了。”沈蘅芜收起名册，“哀家不放心，这便去一趟坤宁宫……”
此时，坤宁宫偏殿内，烛火摇曳。
桌案上，前线送来的粮道密报与账册堆积如山。
武明月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握着朱笔，正在核对通州渡口的粮船批次。
忽然，她脸色骤变！
腹中猛地传来一阵刀绞般的剧痛，手腕一抖，朱笔“啪嗒”掉在账册上，晕开一滩刺眼的红墨。
“娘娘！”贴身宫女秋棠吓得面无人色，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别去……别声张……”武明月死死咬住下唇，额头冷汗密布，声音打着颤，“前线战事吃紧，陛下和太后都在风口浪尖……别让他们分心……”
秋棠急得眼泪直流，刚要扶着她往内殿榻上走，殿门却被人从外推开。
“都痛成这样了，还想瞒着哀家？”
沈蘅芜快步走入，脸色沉冷。
她来得正是时候，一眼便看出武明月状态不对。
没有半句废话，沈蘅芜直接上前将武明月扶到榻上，三指搭上她的寸脉。
片刻后，沈蘅芜眼神一厉：“胎象大乱！你若再这般熬夜耗神，这孩子绝对保不住！”
“太后，可是寒川关的冬衣……”
“寒川关有程虎，朝堂有陛下与哀家，后勤调度处自有下面的人办差！”沈蘅芜语气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日起，没有哀家的允许，你连一本账册都不许看！”
武明月看着沈蘅芜严厉却透着关切的目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虚弱地点了点头。
沈蘅芜立刻取出金针，施针稳住她的气血，又亲自盯着秋棠熬好安胎药喂她喝下，直到看着武明月沉沉睡去，才起身离开。
刚走出一脸肃穆的坤宁宫大门，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
阴暗的宫墙角下，一道黑影闪出，单膝跪地。
是陆归鸿。
“太后！温叔八百里加急密报！”陆归鸿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透着一丝少见的喘息与紧迫。
沈蘅芜接过密信，借着宫灯挑开火漆。
信上是温叔急促的笔迹……
“杭州湾烧焦之尸已验，指骨完好，确系替身！”
“属下循迹追捕真凶，于湖州暗港截获真韩仲文，然北狄潜伏杀手抢先一步下毒灭口！”
“韩仲文临死前吐露绝密：北狄大汗座下第一刺客‘灰狼’已潜入京城，目标……是皇后娘娘腹中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