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乾清宫安静得很。
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长青跪在殿中,双手举着一本厚重账册。
“臣弹劾镇国公武定川,在西北任上贪墨军饷三十万两,私扣战马五千匹!”
朝臣一片哗然。
李长青继续说道:“臣有西北转运司旧账为证。武定川以采买马料为名,虚报损耗,中饱私囊。请陛下严查!”
太监福海走下御阶,接过账册和附带的文书,送到萧昭面前。
萧昭翻开账册。
上面记录得很细,日期、地点、经手人一项不少,甚至连几批战马的损耗数量都写得清楚。
他看了许久,合上账册。
“此事交由御史台、大理寺和兵部共同查办。”
“退朝。”
萧昭没有替武定川说话,也没有当场定罪。
群臣各怀心思地退了出去。
李长青低着头,嘴角压着一丝笑意。
镇国公府。
武定川听到消息,当场摔碎了茶盏。
“老夫守了二十年西北,吃的是黄沙,喝的是雪水。若真贪过一两军饷,便叫老夫不得好死!”
他换上朝服,直接进宫求见。
南书房内,武定川单膝跪地。
“陛下,老臣冤枉!”
萧昭起身,将他扶了起来。
“国公不必跪。朕相信你不会做这种事。”
武定川抬起头。
“既然陛下相信,为何还要把案子交给三司?”
“因为朕是皇帝。”
萧昭看着他。
“朕可以信你的为人,却不能只凭信任结案。若今日有人拿着一本账册弹劾你,朕便替你压下去,明日满朝都会说朕包庇外戚。”
武定川沉默片刻,抱拳道:“老臣明白。”
“你先回府。查案期间,不要私下接触西北旧部,也不要派人去找李长青。”
“老臣不会给陛下添麻烦。”
武定川离开后,萧昭的脸色沉了下来。
“传顾闻峻。”
锦衣卫指挥使很快进了南书房。
萧昭将账册推过去。
“查两件事。”
“第一,查武家在京城的产业和银钱往来。第二,派人去西北,核对账册上的经手人和军马损耗。”
“要暗查,不能惊动武家。”
顾闻峻接过账册……
当夜,锦衣卫暗探便出现在镇国公府附近。
武家管事出门买菜,身后多了两名不远不近的跟踪者。
消息传进坤宁宫时,武明月脸色顿时变了。
“陛下派锦衣卫查父亲?”
宫女扶住她。
武明月坐回椅子上,手指冰凉。
她知道父亲不会贪墨军饷,可皇帝既然暗中查账,就说明他没有完全相信武家。
这一夜,武明月发起高热。
第二日清晨,沈蘅芜带着青禾来到坤宁宫。
太医刚退下,武明月便撑着身子想行礼。
沈蘅芜按住她。
“躺着。”
“母后,父亲是冤枉的。”
“哀家知道。”
沈蘅芜坐到榻边。
“但皇帝不只要知道他是忠臣,还要拿证据堵住朝臣的嘴。”
武明月眼眶通红。
“陛下不信我们武家。”
“他信武定川的人品,所以才让锦衣卫暗查。”
沈蘅芜语气平静。
“若他真不信,今日跪在诏狱里的就是你父亲。”
武明月怔住。
沈蘅芜继续说道:“这件事不是冲着你父亲来的。”
“那是冲着谁?”
“冲着皇后,冲着科举新政,也冲着海贸。”
沈蘅芜起身。
“有人想借武家倒台,逼皇帝收手。你安心养病,其他事情交给哀家。”
回到凤鸣宫后,沈蘅芜召见陆归鸿。
“查李长青的账册。”
“从纸张、墨迹、装订线查起,再查他近一个月见过什么人。”
“还有,查柳承安。”
陆归鸿领命离开。
青禾递来一封密信。
“温叔送来的。柳承安的管家三日前去过城南钱庄,取走五万两现银。”
沈蘅芜看完密信,冷笑了一声。
“五万两,足够买通西北转运司的旧吏,也够买通御史台的人。”
“继续盯着柳府,不要打草惊蛇。”
三日后,陆归鸿回到凤鸣宫。
他身后押着一个中年文士。
“太后,这是李长青的幕僚孙有才。”
孙有才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沈蘅芜没有看他,只问:“账册从哪里来的?”
“是柳承安交给李大人的。”
“柳承安给了李长青多少银子?”
“两万两。”
沈蘅芜抬眼。
“账册是谁做的?”
“柳家买通了西北转运司的旧吏。那人照着往年的格式重抄了一本账,又把武定川过去几年的军马损耗抄了进去。”
“为什么账上的数字能对得上?”
孙有才不敢抬头。
“他们买通了当地的刀笔吏,先找出真实的军马名册,再把损耗数目改大。这样查起来,表面上都能对上。”
陆归鸿呈上一只小木匣。
“这里面是账册上的纸张和装订线。”
他打开木匣。
“账册用的是西北常见的麻纸,但装订线却是湖州冰蚕丝。西北转运司的旧账,一直用粗棉线装订,不可能突然换成这种东西。”
“另外,账册上的墨分为两种。前面的日期和人名是旧墨,后面的损耗数字是近半年补写的。”
沈蘅芜拿起那截冰蚕丝看了一眼。
“还有吗?”
“顾闻峻已经查过武家账目。”
陆归鸿说道:“武家在京中的产业没有异常。近五年,武定川还拿俸禄补贴过战死将士的家眷。镇国公府没有三十万两军饷的去处。”
沈蘅芜将冰蚕丝放回桌上。
“把孙有才的供词和物证送去乾清宫。”
她站起身。
“哀家亲自去见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