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上巳节。
京城热闹了一整天。
永定河边全是踏青的人,酒楼茶肆也坐满了客人。
凤鸣宫却很安静。
沈蘅芜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内城舆图。
图上用朱砂标了十一个地方,三个在宫墙外,八个散在城东到皇城之间。
青禾端来一碗药,放在案角。
沈蘅芜没有喝。
她正看着一条从栖凤庵通往宫城西北角的路线。
“陆明霜的人都到了?”
“午时前就到了。栖凤庵所有出入口都有人盯着,分成六组轮值。”
沈蘅芜用笔点了点宫城西北角。
那里有一扇延庆门,平时只走运送柴炭的车。
“今晚谁守延庆门?”
“韦安平。”
青禾说,“是陆明霜特意安排的。”
沈蘅芜放下笔。
暗卫盯了韦安平半个月,真正把假消息送到他眼前,是六天前。
韦安平拿到以后,第二天便把消息送了出去。
陆明霜的人一路跟着,把她能叫来的帮手全摸清了。
昌平来了三人,通州来了两人,保定和涿州来了五人。
加上栖凤庵原有的十一人,一共二十一人。
其中二十人今晚动手,另留一人在外接应。
方沛武功不弱,栖凤庵里还有几名练家子。
一旦被他们摸到寝殿前,照样能出大事。
“顾闻峻那边呢?”
沈蘅芜问。
“锦衣卫已经守住城东到皇城的几处路口。人都穿着便服,没有惊动百姓。顾大人在东华门南侧坐镇。”
“城外的禁军呢?”
“程曦调了五百人,在城西大营等旨。只要宫里发令,半个时辰内便能入城,封住定好的几处要道。”
沈蘅芜点了点头。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今天早起时,她的右手抖了很久。
阮清桐开的药压住了咳嗽,却压不住身上的乏力。
青禾站在一旁,没有催她。
过了一会儿,沈蘅芜睁开眼。
“把灯拨亮。”
青禾转身去挑灯芯。
“今晚凤鸣宫不熄灯。”
沈蘅芜又说。
酉时末,天刚黑,栖凤庵的后门开了。
方沛先走出来,朝两边看了一眼,又回身打了个手势。
庵里的人接连出来,全穿着黑布短衣,鞋上裹了布。
到了巷口,二十人分成三拨。
第一拨五人,往城东主街走。
第二拨七人,由方沛带队,直奔皇城北墙。
最后一拨八人,容清泠走在中间。
她披着灰色斗篷,头发全塞进帽中,走路没有多少声响。
外面的暗卫没有动。
按陆明霜事先定下的安排,前两拨在宫外拿下。
容清泠这一拨则放进宫城。
三拨人先后离开栖凤庵,很快便散进夜色里。
戌时一刻,第一拨五人到了棉花胡同。
他们刚走进胡同,前后两处出口便同时被人堵住。
八名暗卫从墙根和门洞里冲出。
领头的男人刚要拔刀,手腕便被扣住,紧接着后颈挨了一下,当场倒地。
其余四人还没来得及散开,已经被暗卫分头压住。
其中一人想翻墙,被守在墙后的暗卫扯了下来。
不到半刻,五人全部被擒。
暗卫封住他们的嘴,绑好手脚,押上停在巷尾的两辆板车。
胡同很快恢复了安静。
戌时三刻,方沛带着另外六人赶到皇城北墙外。
这里是一条窄巷,两侧都是民宅后墙,最多只能容两人并行。
方沛走在最前面,短刀藏在袖中。
他来这里踩过三次点。
再往前走,右拐便能看见皇城角楼。
可他还没有走到巷口,前面已经站起一排人。
十二名锦衣卫堵住去路,刀都已经出了鞘。
方沛立刻回头。
后方也有人出现。
又有六名锦衣卫从暗处走出,封住了退路。
“拿下。”
带队的百户一声令下,锦衣卫同时向前。
方沛没有投降。
他贴着墙出刀,先砍伤一名锦衣卫,又逼退了另一人。
跟在他身后的六人也拔出兵器,想靠在一起硬冲出去。
巷子太窄,他们施展不开。
三人强行往后冲,两人当场被锦衣卫斩倒,剩下一人膝盖挨了一脚,跪在地上,被人压住了后背。
另一人在混战中受了重伤,没撑多久便断了气。
方沛的短刀也被磕飞。
两名锦衣卫将他按在墙上,用铁链锁住手腕。
方沛喘着气,仍盯着巷口。
从那里出去,便是宫城北门。
“别看了。”
百户扣住他的下巴,“你的人过不去。”
方沛没有回答,只把舌头往后一顶。
百户察觉不对,立刻掰开他的嘴,从舌根下抠出一颗蜡丸。
七人死了三人,活捉四人。
锦衣卫从他们身上搜出兵器、宫城简图和两颗藏毒的蜡丸。
与此同时,宫城西北角,延庆门。
韦安平独自站在门洞里。
和他搭班的老兵借口去解手,已经离开一刻钟,还没有回来。
这是陆明霜提前安排好的。
韦安平并不知道。
延庆门平时过了戌时便要落锁。
今晚他借口柴炭房要补一车炭,只把门栓扣了一半。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韦安平仔细数了数。
八个人。
他伸手拉开门栓。
门刚开出一道缝,容清泠便闪身进来。
她没有看韦安平,只低声说了一个字。
“走。”
其余七人紧跟着进门。
韦安平等最后一人通过,立刻关门,重新插上门栓。
容清泠一行已经往内苑走去。
她对宫里的路线很熟。
韦安平前后画过三份宫城地图,哪条路有人值守,哪处拐角能避开巡逻,全部标得清楚。
只是他不知道,从延庆门到凤鸣宫的几处值守,今晚已经全换成了暗卫。
明面上的巡逻被调开,暗处却守着两层人。
韦安平在门洞里站了片刻,转身想去值房。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扣住了他的手腕。
韦安平猛地停住。
陆明霜从门洞旁的暗处走出来。
她腰间带着刀,却没有拔。
“韦安平,你今晚不用继续当值了。”
韦安平张了张嘴。
陆明霜身后立刻走出两名暗卫,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别出声。”
陆明霜说,“你送出去的消息,我们都看过。你画的三份地图,也都抄了一份。”
韦安平身子一软。
两名暗卫将他拖进值房,堵住嘴,绑在椅子上。
陆明霜站在门外,看了一眼容清泠离开的方向。
对方正按韦安平画的路线前往凤鸣宫。
陆明霜没有立刻追上去。
她先吩咐守门的暗卫:“关死延庆门,再加一道锁。任何人都不许进出。”
门栓落下,铁锁也挂了上去。
陆明霜转身进了值房。
韦安平抬头看着她,呼吸很急。
陆明霜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放到他面前。
封面写着“韦廷芳”三个字。
“你曾祖的诰命,你祖父留下的田契,还有你父亲替人写状纸攒下的十七两银子,都在这里。”
韦安平盯着那本册子,脸色变了。
“容清泠是不是答应你,事情办成以后,恢复韦家前朝旧籍?”
韦安平没有回答。
陆明霜也没有继续问。
“前朝已经亡了近两百年。她给你一张空头许诺,你就敢替她开宫门。”
她将册子收回袖中,转身朝外走。
“看好他。搜嘴,搜身,不许他死。”
两名暗卫领命。
陆明霜刚走出门洞,凤鸣宫方向便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
这是里面的人发出的信号。
容清泠已经到了凤鸣宫外墙。
陆明霜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