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婆子万万没想到谷心俏竟然说的这么不留情面,她脸涨成了猪肝色,简直气得要晕厥过去。
她指着谷心俏的手,抖的犹如风烛残年:“你,你,你……”
谷心俏扒拉开柳老婆子的手,做出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样子,趁机当着众人面大声宣布:“你们平时怎样不把我放在眼里,我都无所谓!但这次,你是触犯到我底线了!你们娘俩就是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孤女,孤苦无依!就是可劲作践我是不是?!连我亲娘留给我最后的念想都要动!既是如此,咱们两家往后就桥归桥,路归路!以前我跟我爹给你们家的花用,就当是借你们的!旁的什么也不用再说!”
谷心俏这番长篇大论的时候,柳老婆子多次想插嘴:“不是……”
可谷心俏一长段话说的又快又紧,就跟贯口一样,根本不给柳老婆子半点插嘴的机会!
她这番话,站在孝道的制高点上,任谁也挑不出半分理来。
急得柳老婆子舌头像打了结!
谷心俏可不管她,她宣布完了,转身就跑,任柳老婆子在她身后怎么呼唤都不停下,做足了悲愤的架势。
旁人议论起来,都得感慨一句,可见谷心俏这姑娘真是受了大委屈了!
……
谷心俏一路不带停歇的,快步回了记忆里她住的那个破旧小院中,这才稍稍喘了口气。
边关风沙吹人老,谷家小院院墙垒的高高的,多少能阻挡些风沙。
谷家院子不大,一间堂屋,东西各两座低矮偏房,还有单独垒的一间灶房。
谷心俏进了院子,看了下她屋子里的情况——她床头那只破了一角的杂木衣箱,被柳老婆子翻的乱七八糟。
几件打着补丁洗到发白的旧衣裳散落在地上。
有两件上头还被踩了一脚。
谷心俏看了心里直冒火。
她压着火气,把衣裳拿起来抖了抖灰,放好,又四下看了看。
家徒四壁,一目了然,除了那块压箱底的玉牌,倒也没旁的东西丢失。
谷心俏深吸一口气,从院子一角抄起一把锄头,出门,脚一拐,去了隔壁。
柳老婆子跟柳英期那对白眼狼母子就住在这儿。
此时,两人显然都不在家,院门上落了锁。
谷心俏举起锄头,对着那把锁就重重的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
锁直接被谷心俏活生生砸开了!
砸锁的动静砰砰砰的,惊的左邻右舍都探出了头。
“这,这是干啥啊?”
左邻右舍错愕的看着谷心俏暴力拆锁,拎着锄头进了这柳家人住的小院。
谷心俏脚下不带停顿,直奔柳英期住的屋子。
嚯,还真别说,眼下荒年,什么东西都稀罕。可这柳英期的屋里,桌上摆着的那方素石砚是谷心俏在酒楼帮着打了一个月的杂买回来的;那支狼毫笔,是谷心俏咬咬牙卖了些过冬的粮食给柳英期添的;就连那刀粗楮皮纸,都是谷心俏把自己留了十几年的长发卖了一截换来的。
可以说,这桌上桩桩件件都是谷心俏的血汗钱。
谷心俏嘶了一声。
杀千刀的狗男人。
他怎么敢的啊!
多大的脸啊!
衣食住行全靠原主供养,怎么说得出让原主当妾这种话的啊!
真就软饭硬吃!
恶心玩意儿!
谷心俏径直冲到屋角的杂木衣箱前,从里头扒拉扒拉,扒拉出最旧的一件衣裳来,两指拎住衣裳一角;随即又奔去柳老婆子那间屋,翻出箱笼底下最破烂的那件,一手一件,拎着踏出小院,甩手丢到了院门外头!
两件破烂衣裳砸在门外土路上,尘土簌簌扬起。
可巧,柳英期跟柳老婆子匆匆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两人眼都瞪直了!
柳英期皱着眉头质问:“阿俏!你在干什么!”
谷心俏站在院门那儿,见素日里跟柳老婆子不合的大嘴巴刘婶正从她家院门口那探头出来,带着几分探究的看过来,她就知道,方才故意大力砸锁弄出来的动静没白瞎,戏台子已经搭好了!
谷心俏背过身去,飞快揉了揉眼,再转过来时,已是红了双眼。
她面对飞奔过来,气势汹汹的柳英期,根本不怂,声音铿锵有力:“看不出来吗?我要把你们娘俩扫地出门啊。”
柳英期气疯了:“这是我家!你凭什么把我们扫地出门!你以为你是谁!”
柳老婆子也赶忙过来,拉住谷心俏的手,慈眉善目的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长辈的嗔怪:“阿俏啊,还因着刚才那玉牌的事跟大娘闹别扭呢?大娘都说了,那是个误会。咱们进去说啊,我让英期跟你好好解释……”
谷心俏从柳老婆子手里抽出手来:“哦?什么误会?是说你儿子要让我作妾这事,还是你偷了我娘留给我的玉牌要去当了这事?都证据确凿的事,有什么误会?没什么好说的。”
柳老婆子脸上一僵。
原本探头出来听的刘婶子骤然听到这么一个大八卦,激动的整个人都从她家院子里挤身出来,那眼睛亮的,就好像有人往刘婶子眼里点了两根蜡烛!
她看看谷心俏,又看看脸色发青的柳老婆子,捧哏一样,惊叹道:“啊!真的假的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啊!”
柳老婆子脸上越发挂不住,拉下脸来。
柳英期拧眉道:“阿俏,你要再这样疯疯癫癫,以后就别想进我家门了!”
谷心俏只嗤笑一声:“你家门?你们娘俩是不是忘了什么?这院子,到底是你家还是我家?”
柳英期皱紧眉头,对谷心俏这话还没反应过来,但柳老婆子浑身一颤,显然想起了什么!
这小院,其实原本也是谷家院子的一部分。
后来谷老爹接济了柳英期母子俩,让了两间房出去。
考虑到当时谷心俏年纪还小,总不好跟外男一个院子住着,谷老爹索性在主院与那两间屋子中间专门又砌了一道高墙,又在那边外头新开了个院门,彻底把一整个院子给隔成了两间小院。
但归根究底,柳老婆子跟柳英期住的这半拉小院子,确实属于谷家的院子!
柳老婆子僵了下,随即就恢复成平时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她看谷心俏的眼神,就像长辈看胡闹的晚辈一样:“哎呀,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当年你爹就把这半边院子送给了我们,那时候你还小,你不知道罢了。我也不怪你……”
谷心俏冷笑一声:“你好大的脸,还想怪我?你说我爹把这半边院子送给你们,可有证人?可跟乡里乡亲们提过?可跟里正报备过说?可去衙门改过文书?”
谷心俏一声接一声的诘问,问的柳老婆子脸上挤出来的笑都僵了:“不是,阿俏,这你爹当年就是口头上……”
“都没有是吧!”谷心俏打断柳老婆子的话,高声道,“可衙门里那红契上,清清楚楚记着我家的院子东西长多少,南北阔多少!要咱们去衙门翻出来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