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命运让我们相遇,让我们成为了彼此的救赎。”
  “可是,”少女停顿了一瞬,她垂下的眼睫似乎变得失魂落魄,绝望而懊悔,“我害死了他。”
  “我的无知,我的贪玩让他因此丧命。”
  “你做了什么让他因此丧命?”
  “他是镇守边疆的将军,正在抵抗暮海国的进攻,而我因为太过无聊偷偷跑出了军营,被暮海国的太子殿下骗走。萧炜以我作为人质去威胁谢将军投降。”
  “我以为萧炜是个好人,从不知晓这一切事情的发生。”
  “直到我再次见到谢书清的时候,是在两国边境之城的城门。他来了,那时我还不知他究竟答应了萧炜什么?我还不知道那是我们最后一面。我以为他是来接我回家的。”
  “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薇渔,你这段时日没受委屈吧?”
  “那一刻我感觉他的眼睛里似乎有很多东西,可我却告诉他,这段日子我很开心。”
  “他说开心就好,只是我怎么也忘不了他那失落怅然的眼神。”
  “他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薇渔,以后要好好的。”
  “我开心地冲着他怀抱过去的时候。”
  “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我,当万箭穿过他身体的时候,血液溅了我全身的毛,甚至染红了我的眼睛,我傻傻地看着他,谢将军却笑得温柔,他说‘不怕’,可却彻底合上了眼眸,再也没有睁开过。他死了。万箭穿心而死,就算我是妖,我也回天乏术。”
  “为什么会这样?!”
  少女的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她的神情茫然无措极了,“我当时不知原因,可我的心却再也难以平静。这世界对我最好的人死在了我的眼前。我逃跑了,我是妖,没有人能够拦住我。可是后来我知道的确是我害死了他。”
  “我逃跑之后,便伪装成普通人的样子去城镇打听消息。”
  “苍云国的战神死了,城池接二连三地被攻破,所到城池烧杀抢夺,百姓流离失所。”
  “他们都在怨恨我。”
  “他们说,为了一只妖,谢将军放弃了我们这么多活生生的人。”
  “谢将军糊涂啊,他怎么可以答应暮海国独自前去应战的要求!那不是送死吗?”
  “当初是那狐妖救了将军,将军不可能置之不理,可是他难道不知,独自前去就是去送死?”
  “那狐妖害人不浅啊!”
  “他死了倒是轻松,可有想过他守护的苍云国百姓。”
  “听到这些话语,我想去反驳,可是我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谢书清真的为了交换我,而答应了独自前去应战,被万箭穿心而死。”
  “一切都是我的错。”
  “人死了不可复生,我努力修炼,神话中九尾狐断尾可逆转时间,我试过不止一次,没有用。”
  “他不应该落得如此下场,他是很好很好的人啊~”少女说到这里已经哽咽不成声,“那最后一句竟是永别。也许他当初不该救我的,这样也不会因为我而死。”
  姜渔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谢将军大概是爱上了这小狐妖。
  可惜这狐妖不懂男女之情。
  她嘴里声声都是谢将军,可见她心中是很敬重谢书清,对于谢书清应该是感恩之情。
  这也难怪谢书清会失落遗憾而终了。
  不过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应该不会后悔。
  为所爱之人死他心甘情愿。
  只是这小狐狸确实太过天真单纯了。
  “如果我说,你的谢将军是因为爱上了你而愿意为你赴死,你相信吗?”姜渔淡淡地说,“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少女泪眼朦胧地看向她,似乎对于她所说的话感到茫然。
  “只有爱才会让人奋不顾身,明知结局死亡却依旧这样选择。”姜渔淡淡地说,脑海里浮现了火场里为她奋不顾身的少年,如果明知结局会死,你会愿意冲进火场吗?
  只有一种可能性。
  火场中的人比你自身的安危更加重要,你可以为她而死。
  爱让人将生死置之度外,即使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你爱他吗?”
  少女许久才回神,她的眼泪凝滞了,“他只是我的救命恩人。人妖殊途,我怎么配的上他的爱啊!”
  少女满心愧疚,即使心中存有爱意也会被愧疚所淹没,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意。
  “你后悔遇见他吗?”
  很久,少女苦笑道,“我该后悔的,不然他不会因我而死。可我真的不后悔遇见他。”只是她已没有脸面再与他相见了。
  “你许愿他可以寻得良人,这个良人你希望是谁?”
  “是谁都可以,只要他心悦她就好了。”
  少女笑中带泪,“我只是希望他能够幸福美满一生。既然是我犯下的罪,那就该由我去弥补。”
  “再见了。”
  少女话落,整个人幻化成星光点点,那些星光飞向七色光柱,围绕在它的周围。
  只等她的任务完成,这些光点就会飞入七色光柱之中填满。
  【主人,要进入位面吗?】
  “传送吧。”
  幸福有时候是个很难定义的词语,但爱会让它变得具象化。
  ~
  当姜渔意识清醒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位于暮海国的营帐之中。
  高位上的萧炜容貌俊美。
  营帐中央,一些舞姬正在跳舞,歌舞酒醉的场景让姜渔心知,这些只是萧炜的障眼法,他将沈薇渔困在营地的办法就是制造更多有趣的氛围感,满足沈薇渔的贪玩。
  沈薇渔不过是初生幼狐,她不仅不通男女之情,甚至于心智如同天真无邪的小孩。贪玩是孩子的天性,萧炜对这样孩子心性的沈薇渔自然好办。
  萧炜知晓这小狐狸是谢书清最大的软肋。
  只要小狐狸在他这里一天,谢书清就不可能冷静。
  他爱上了沈薇渔。
  萧炜的眼神里露出几分可惜,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果然不假。
  那妲己误了纣王,这小狐狸误了苍云国的战神。
  他相信谢书清一定会答应的他的要求。
  只是死却可以换回心上人的安危不是吗?
  那些苍云国的百姓怎可与自己的心上人比肩呢?
  姜渔轻轻打了哈欠,萧炜便轻声细语地问,“沈薇渔,你困了吗?”
  “是的。萧炜哥哥,我想下去休息了。让舞姬姐姐们都休息去吧。今日玩的很累了。”
  萧炜挥了挥手,营帐中的歌舞瞬息就停止了。
  “听到没有,还不滚下去!你们的歌舞无趣地让沈小姐觉得困倦了?”
  这话让场中的舞姬都跪在地上磕头,“沈小姐喜欢怎样的舞蹈,奴婢们很快就能表演给您看。”
  姜渔没想到萧炜居然说这样的话,如果是原主定是会不好意思的替这些姐姐们求情,日复一日地困在这歌舞的陷阱之中,无法分心去考虑别的什么。
  可是如今她定然是不能久留。
  要是谢书清再一次答应了萧炜的要求。
  那么她便无法完成沈薇渔的愿望。
  “听说暮海国最惊艳的舞蹈是掌中舞。这个听说特别难,我还没见。不知是否有幸观上一观?你们能跳出掌中舞吗?”少女狭长灵动的大眼睛无辜而期待地看着舞姬,又转头看向上位的萧炜。
  此话一出,向她求情的舞姬愣住了,舞姬忍不住看向上位的萧炜。
  姜渔没有萧炜眼神一闪而过的讶异。
  “掌中舞?”
  “对啊~”
  “萧炜哥哥,这几天的舞蹈都是一个样式,看的真的很腻了。”
  萧炜:“......”她居然不再同情故意装可怜的舞姬了?
  是知道了什么吗?
  “当然没有问题,不过沈小姐既知这掌中舞很难跳出,便知他们跳出这舞需要一定的时间。”
  “需要多久呢?”姜渔故作好奇地问,“我可等不了太久,外面还有很多更好玩的东西。”
  萧炜内心不爽,但面上不显,依旧态度温和,“至少三天时间。”
  “好久哦~”
  “沈小姐,奴婢们一定会尽快学会给小姐你看的。”
  “好呀~”
  “那我等着你们的消息。”
  “萧炜哥哥,我先回去睡啦~明天再见。”
  萧炜站直了身体,送姜渔出了营帐,等看着姜渔进了自己的营帐之中。
  才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舞姬,“一群废物!若是留不住沈薇渔,你们都得死!”
  “太子殿下饶命~”
  “三天之内务必学会掌中舞,否则三天之后就是你们的死期!”
  萧炜甩袖出了营帐,而寒风吹进了营帐之中,穿的单薄的舞姬们瑟瑟发抖。
  ~
  大雪覆盖了整个天地,天地同一色。
  夜晚竟是比白昼还亮堂。
  大雪纷飞,塞外寒冷至极。
  而此刻临启城三十里的郊外雪地之中,黑色的影子动了动。
  少年漆黑的双眸睁开,英俊精致的脸庞布满寒霜,发丝和睫毛都被白雪染白了,脸色苍白唇无血色。
  翻身从地上艰难地坐起,看着这熟悉的场景,谢书清的脑后中迟钝地出现记忆之中的一幕。
  这里是临启城郊外。
  当时他在寻找沈薇渔,结果因太过疲惫寒冷便昏迷在这里,之后被手下士兵找了回去,高烧三天之后才清醒。
  清醒之后便收到了萧炜的信,要求他独自前去暮海国边境第一城蓝海城,只要他去,他便放了沈薇渔。
  只要他死,她便能安然无恙,他还有什么可迟疑的呢?
  他已有一个月没有见她了,思念若狂,整个人都快要病了。
  若能死前再见她一面,该是心满意足了。
  可看着她满脸的欢喜,说自己这些时日很开心,他的心,彻底碎了。
  她当真是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
  她不会懂他这些时日内心的煎熬、担心和害怕。
  可他却因为找她快要魔怔和疯了。
  他心知初化人形的她太纯澈了,不知这个世界的险恶。
  若是就让这一切结束在这样美好的时刻,他的死也算值得。
  她什么也不知,就不会感觉痛苦。
  而他不愿看到她伤心流泪。
  即使是为他而哭泣。
  因为她不爱他。
  只是他此刻重生回到了过去,那他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更不会轻易放手。
  她此刻不爱他,可未必他不能让她爱上他。
  从前那个小心翼翼爱慕,傻傻付出不求回报的谢书清已经被万箭穿心死了。
  现在回来的是想要得到沈薇渔的谢书清,他不会允许她离开他的身边,即使是囚禁他也会让她只属于他。
  是妖又如何呢?
  人妖殊途不过是世人的偏见。
  为何相爱之人要区分种族?
  爱是彼此灵魂的共振,与肉体何干呢?
  她不懂爱,那他便教她。
  ~
  谢书清看着大雪,心中生出一计。
  虽然小狐狸对他没有生出男女之情,可她最依赖的人始终只有他,若他重病,得知消息的她一定会主动回来。
  那时他便能乘胜追击,打萧炜一个出其不意。
  可这消息若要传到小狐狸耳朵里,必定要以假乱真的地步,才能让萧炜失去戒备。
  半个时辰过去,士兵找到了树桩下的浑身僵硬的谢书清。
  “将军,你怎么样?”
  少年缓缓睁开眼眸,面颊此刻火一般的通红,可面色却冷凝,“没事。”
  “先回去。”
  在士兵的搀扶下,谢书清很快就回到了临启城。
  用热水洗浴过之后,僵硬的身体才像是他自己的。
  尽管看着浴桶之中,水面上倒映着自己的脸,那是一种前世今生的恍惚之感。
  这究竟是梦吗?
  不!
  这是现实!
  温热的水泡着他的身体,四肢百骸都变得酥软。
  甚至能感知脉搏的跳动,血液的流转,他能切身感知活着的心跳和温度。
  上辈子的万箭穿心的刺客仿佛是一场梦,可那不是梦,那是事实。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死亡逼近时的绝望与无能为力,那浑身血液流失的痛感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
  他既是连死都不害怕,那今生又有什么需要畏惧的呢?
  这辈子他决不会重蹈覆辙!
  待谢书清沐浴完毕,便请了军营里的大夫来看。
  “将军,你近日忧虑思绪繁多,染了风寒便要好好休息。”
  “你是苍云国的顶梁柱,若是你倒下了,我们这些普通百姓便是要遭殃了。”
  医师一边叮嘱谢书清,一边开出了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