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汁入口,苦得裴芜想吐,特别是李崇渊还一小勺一小勺的给他喂,那一小碗药像是永远喝不完一般,这简直就是是酷刑。
:你把碗递给我两口喝了吧…
裴芜命苦的腹诽着,倏然抬手拉住李崇渊的手腕,汤匙里原本呈得满满的药全撒了出来,染在了浅色的锦被上。
“怎么了?”李崇停下动作,垂眸看向他,“是药太苦了,喝不下去?”
裴芜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刚要硬撑着身体自己去端药碗,李崇渊却以为他要滑下去,又赶忙将人拉回来往自己怀里搂了搂,接着冲门外大喊了一声,“来人,去取一盏蜜饯来!”
不多时,婢女捧着一个白瓷小碟低头匆匆进来,碟子里码着几颗琥珀色的蜜金橘,饱满莹润,瞧着就甜香可口。
将东西放在床案边,那婢女一抬头,就见自家那位一向冷硬刻板、在外人面前连个笑脸都极少有的端亲王殿下,此时居然正和裴家二公子紧紧依偎在一起,两人之间的氛围异常亲昵。
裴二公子恹恹无力的倚在他粗壮的臂弯里,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长发松散下来,几缕碎发垂落在苍白的额角,那模样说不出的病厌怜弱。
而自家王爷低着头,宽大挺拔的身形完全将裴二公子玲珑纤细的身子拢在了自己怀中,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扣着对方的腰身,力道温柔至极,眼底的怜惜都要溢出来了!
如此一柔一刚的场面,竟然相当之和谐。
天爷,这可是她从未见过的光景!
“下去。”
李崇渊瞧她怔愣着不动,眼神隐隐露出一种兴奋,当即低喝了一声。
婢女的神思遐想被骤然打断,听见自家王爷赶人她急忙开溜,只是抿紧的嘴角细看之下还是能窥见一丝上扬的弧度。
“来,吃一颗蜜饯,先把苦味味压一压,药等会再喝。”
裴芜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甜果子,闭眼摇了摇头。
他现在是连嚼东西的欲望都没有了。
反正这具身体是别人的,身后这个男人也是别人的,他不该自私的霸占着,或许…他是时候该离开了……
“裴芜?裴芜!”
见他又闭上了眼睛,李崇渊心中大慌,指腹轻轻摩挲过裴芜微凉的脸颊,语气里竟带了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裴芜你别睡!千万别睡!药还没喝完呢。”
裴芜听见声音虚抬了下眼皮,气息越来越急,只觉得舌尖干渴得不行,动一下嘴唇就像要裂开一般。
正在这时,一颗甜得发腻的蜜饯被人强行塞进他嘴里,瞬间,霸道的果香蔓延开来,将他喉中的苦涩完全压下,口腔疯狂分泌唾液,连带着消沉的神经似乎都被迫清明了两分。
“有好一点吗?”李崇渊轻拍了拍他手臂,急切询问。
裴芜其实没看见他说了什么,但还是假装摇头晃脑的回应了一下,接着伸手指了指边案上的药碗。
李崇渊顺着方向看去,“你要喝药?”
他试探性的把碗端过来,裴芜赶忙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捧过药碗两口全干了,接着将碗塞回去给他,脑袋往床上一偏,整个人就栽倒下去。
药已经喝完了,他不能再靠在对方怀里,这是属于别人的,自己才不要当小偷。
但那颗蜜饯却依旧含在裴芜的嘴里,持续散发着甘甜,让人短暂的感受到一点点幸福。
李崇渊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这是要完了,手忙脚乱扑过去将人翻转过来,指尖探到裴芜颈侧,感受到那尚且跳动而平稳的脉搏时才松了口气。
“毛病!”
他低低的嗔骂了一句,指尖轻轻拨开裴芜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将人摆了个舒服的位置盖好被子,这才出了房间。
“你,过来。”
他盯着外间侍候的一个婢女道。
那婢女得令急步近前,屈膝施了一礼,“王爷有何吩咐?”
“去里面盯着王妃,他若醒了马上派人来书房禀告本王。”
“是,奴婢明白。”
日头渐渐西沉,鎏金色的霞光从窗棂斜斜的探进来,爬过青砖铺就的地面,又慢慢没入廊下的阴影里。
守在门边的婢女换了两次热茶,床榻上的人却仍睡得安稳。
待到宫漏滴过酉时,檐下的红灯笼一盏一盏亮起,屋子里也亮起了暖融融的烛火,光线透过纱帐晕开在少年的脸上,裴芜睫羽轻轻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他这几乎是晕死过去的,现在醒了就浑身酸痛,哪怕只是抬了下胳膊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嘶~”
“王妃您醒了!”
守在门口的婢女听见动静,忙招了招手示意外间的小厮去通禀主子,自己则快步走进去掀开纱帐,又赶忙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正在她扶着人起身要给裴芜喂水时,裴芜蹙眉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怎么了王妃?”
:嘴里有东西!
裴芜焦急的冲她使眼色。
见状那婢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好像是他嘴里含着什么东西,急忙从怀中掏了块干净的帕子出来,展开递到他唇边。
裴芜一口将那颗小蜜橘吐出来,终于舒服多了。
“王妃,快漱漱口!”
婢女重新递来那杯温水,裴芜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门外很快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李崇渊一身玄色衣摆带着夜风凉意扫过门槛,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目光径直落在床帏下的少年身上。
“醒了?”
他一边看着裴芜,一边冲旁边的婢女摆摆手,“去通知厨房,可以摆晚膳了。”
“是。”
婢女躬身退了出去,他顺势坐到床边,语气淡淡的开口,眸底却带着关切。
“感觉好些了吗?肚子还痛不痛?”
裴芜盯着他好看的薄唇,点头,又摇头,“好了…不痛……”
彼时的西院,旺旺吃饱喝足后又一次从狗洞里爬进来,接着满院子巡查一圈,还是没看见它那个好朋友的身影。
回想起昨晚那些人来接他的场景,客客气气的,没有暴力的推搡和言语的戏谑,那它的好朋友…是不是不需要它了?
天气渐渐回暖,他是不是不需要自己替他暖床了?那自己过段时间再来找他玩吧。
这么想着,旺旺跑进那个睡了三个月的房间,将自己的玩具叼出来,接着又从狗洞钻了出去。
裴芜也是在吃饭时,看着满桌子的美味,还有那道鲜亮的红烧肉时才想起来,这是他家旺旺最喜欢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