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空气涌进来,裴芜缩了缩脖子,依旧埋着头不肯转过来。
后颈露出来的皮肤泛着薄红,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看得李崇渊喉间发痒,却也不敢再放肆,只把盛着甜汤的白瓷碗递到他面前,让那味道直往裴芜鼻腔里钻:
“尝尝,厨房刚炖的百合甜汤,放了你喜欢的莲子,还多加了冰糖,去燥安神的特别香。”
他轻声细语的劝说着,可裴芜还是像没听见他一般,闷着脑袋不动。
李崇渊无奈上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随即柔声威胁,“本王数三声,王妃若是再不出来,本王就将这汤含在口中嘴对嘴喂给你,你大可以试试!”
话落,裴芜的身体不可自主的抽动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好大一会儿才不情不愿的转过头来,“我…自己来。”
“想自己吃?那你先出来自己把汗掉的衣裳换了,再把脸擦干净,否则本王就亲自伺候王妃更衣洗漱,怎么样?”
被李崇渊戏谑的眼神胁迫着,裴慕慢只得吞吞从被窝里挪出来,鬓发被汗水濡湿,一缕缕贴在莹白的脸颊上,眼睛红得像浸了露的桃花。
看得李崇渊是既心疼、又心动,躲闪着局促的眼神放下瓷碗,主动退去了屏风后面避着。
“衣裳换好了说一声。”
闻言裴芜麻溜下了床,去架子上随手扯了套丫鬟提前搭好的衣裳,光速将自己身上的湿衣换了下来,又瞄到桌案上的洗漱用品,拿起一把牙刷沾上洁牙粉就开始刷牙。
一下一下的,洁牙粉沾在舌头上发咸微苦,味道不算太好,他目光落在铜盆波光微荡的水面上,手上原本急促的动作不知不觉放慢,思绪也跟着流转开,渐渐出神。
:事情…怎么会突然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裴芜,你到底都干了什么呀?!他是别人的恋人,你只是意外穿到了这具身体里的,不是原主,他喜欢的人又不是你!你怎么可以……跟他产生这样的关系,还是你自己主动的。
真是……真是不要脸!
他在心里一边懊恼一边自责,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就不该瞒着他,应该直接把实话告诉他。如果他听后想杀了自己,那就…随便他吧。
本来自己也是早就该死的,骗了他许久,还顶替原主过了这么久的好日子,也该知足了……
“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李崇渊不知何时出了屏风,步履轻移到裴芜身后,刚想将手臂环在他腰上收紧,却被人猛的一躲。
裴芜被他骤然发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硬挤开他踉跄着往后退,快速捏起桌子上的窑盏三两下漱干净口,鼓起勇气眼神坚定道:“王爷,我…我跟你说件事。”
见他紧蹙眉眼,牙关轻咬,十分郑重的模样,李崇渊难免的又被人的那股呆萌气迷到了,死皮赖脸贴过去撩起裴芜的一缕发丝放在鼻息前轻嗅了嗅,享受似的挑了下眉,“王妃请说。”
裴芜被他这动作撩得又红了脸,猛的将自己头发扯回,深吸一口气努力措辞道:“我其实…不是裴芜!”
“或许应该说…不是这个世界的裴芜,不是你喜欢的…那个裴芜。你喜欢的那个人大概…大概率已经死,我只是一个…外来者,是其他世界的人。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会附身在这具身体上,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不是坏人!骗了你这么久,真的…真的很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声声话语里满是愧疚,李崇渊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可这种灵魂附体的事情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他对裴芜说出这种的话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家伙是不是又想耍他,编这种谎话来逃避他。
“王妃在跟本王开玩笑,对不对?”
“没有!”
裴芜第一次说这么多话,舌头已经有些发酸扭不过来了,但依旧努力解释着,“我没骗你,我真的不是…你要娶的那个…裴芜,不是你的王妃。我们…只是名字一样,但长相是不一样的,我们根本不…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信我。”
见他说得煞有其事,李崇渊也不跟他争论,只认真问了一句,“所以,你是从什么时候附到这具身体上的。”
裴芜闻言微垂下脑袋,实话实说道:“就是……你们成亲的…那个晚上,你的爱人…割腕自杀,我就来了。”
“呵~”
李崇渊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轻笑,裴芜抬头怪异又茫然的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笑,听见自己喜欢的人死了他很开心吗?
李崇霄盯着他呆愣木讷的表情,终于明白裴家二公子的变化怎么会突然这么大了。
原来不是因为换了人,也不是因为失忆,而是因为换了灵魂,难怪很多事情他都没办法用正常的逻辑推理通顺,竟然是这样。
“笨蛋!”李崇渊朝裴芜靠过去,抬手在他微微凌乱的脑袋上轻拍了一下,“所以你一直以为本王喜欢的是裴家次子,才心中有愧,觉得是自己顶替了他的位置,插足了别人的感情,才一直这般抵触本王?”
裴芜缩着脖子躲了一下,被他的态度和问话问得有些懵,“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本王问你,本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好的?”
裴芜细想了想他的话,回答,“一直…都很好啊。”说完他又觉得不严谨,补了一句,“除了…掐我脖子…那一晚。”
听完李崇渊不自觉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嘴角弯起一抹无可奈何的笑,只觉得自己的小王妃怎么能这么傻又这么可爱。
“那你觉得本王要是真喜欢他,还会掐你脖子吗?”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裴芜的脑子转得有些费劲,心里隐隐有了某种猜测,却自卑的不敢细想下去。
李崇渊瞧着他这副怯懦的样子,就觉得心疼。
若是被人爱着的、宠着的人,是决计不会露出这种表情的,也不会有如此懦弱顺从的性格,更何况他之前还不怎么会说话,连跟人交流都十分费劲。
所以,在属于他自己的那个世界里,他一定吃过很多苦吧。
李崇渊伸手,指腹轻轻蹭过裴芜渐渐泛红的眼角,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本王从来都不喜欢裴府的那个裴芜,他是皇帝硬塞进端王府的一刻棋子,在此之前,本王仅仅是与他打过两次照面而已,连熟识都谈不上,何来喜欢?
所以阿芜…本王不管你是从哪个世界来的,是不是真的裴家二公子,本王喜欢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
喜欢你的纯善、青涩、心无城府,喜欢你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喜欢你的轻声细语、懵懂无知,喜欢你温柔的性格,这些都是你独一无二的样子,不是任何其他人能代替的,你明白吗?”
“更何况,本王也不是个傻子,你与裴家次子的性子相差甚大,本王如何能分辨不出来?一直没坦明,不过就是将错就错,想让你一直留在本王身边罢了。
这下,阿芜可明白本王的心意了?”
裴芜听得瞳孔震颤,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