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李昭衡和章丽华被囚进了宗正府,事后该如何审判,还得等新帝登基之后。
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新帝的登基大典,还有李昭衡主动退位后的那些遗留问题。
这些虽不用李崇渊事必躬亲,但这几年那些朝臣都习惯了,有什么大小问题都得送到端王府上让他过过眼,否则就像没得班主任放话的小学生似的,要做点什么都总觉得不安心。
李崇渊望着书案上堆得叠叠落落的文书,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打定主意等李长昱正式登基后,他除了军部的事情,其他一律都不管了。
总归…他又不是那个皇帝。
“王爷先歇会儿吧,喝口茶润润喉。”
陈公公将一盏新冲好的热茶放在桌案上,声音低缓的说道。
李崇渊眨了眨酸胀的眼睛,将手中狼毫放下,抬起杯盏轻轻拨动盏盖,吹了吹,抿了一口。
“茶汤淡了些,不够醒神……”
话未说尽,李崇渊突然愣住,脑子里闪过一段轻松而熟悉的对话。
——“茶汤淡了些,回甘偏薄,许是冲水时太急了。
看来,王妃还是得多多练习才是~”
——“嗯……我…我知道了。”
不止是对话,他脑子里还恍惚出现一个唯唯诺诺的小表情,瞧着又乖又呆的样子。
李崇渊喝茶的动作顿住,片刻后将茶盏放下,望向陈公公。
“陈禄安。”
陈公公本来都要忙别的事情去了,听言意外转过身,“奴才在。”
“王妃之前…来过本王的书房?”
陈公公拱了拱手,如实回答,“回王爷,王妃在王府的时候经常来您书房。”
“他来做什么?”
“给您伺候笔墨,冲茶焚香,也陪您说说话。”
李崇渊坐直了身体,“都说什么?”
“这……”陈公公一脸的为难,“王爷,这奴才那哪知道啊?总不过,是您和王妃之间的体己话。”
李崇渊敛了敛眸,“本王从前与他很亲近?”
“那是自然!”陈公公脱口而出,“您只要是一回府,无论做什么王妃都必定是在您身边陪着的!”
李崇渊蹙眉,有些怀疑,“本王…也受得了他这般黏人?”
陈公公眼睛一瞪,“这怎么能是王妃黏人,这不是王爷您自己要求的吗?”
“本王自己要求的?”
“是啊!您说夫妻一体,就该夫唱妇随。之前王妃胆子小,不愿意跟您亲近、躲着您的时候,您还半夜去翻王妃院里的窗户呢!还非得赖在人家房里不肯走,说什么成亲了就是夫妻,总是分房睡算怎么回事啊……”
“咳咳!”
李崇渊尴尬的轻咳两声。
自己之前,有这么脸皮厚吗?
“那个…本王之前还与他睡一起?”
“那不然呢?”陈公公理所当然反问。
“那…本王也跟他……那个了?”
李崇渊的脸已经皱成一团,问出口他就后悔了。
陈公公刚要回答,他就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本王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这话说得他实在是有些臊得慌,忍不住开始赶人。
等陈公公一脸莫名的退出去后,李崇渊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
当真是烫得吓人。
该死的陈禄安,胡说八道些什么?!
李崇渊脑子里乱糟糟的转着,一整个心猿意马,遐思翩翩。
看回案子上的奏疏,是半点都写不下去了!
他手指不自觉敲打着桌边,节奏急促。
脑海同时浮想出一些与那个记忆里的恬淡少年言笑晏晏、甚至贴耳亲近的画面。
那些画面越凑越近,滤镜越来越梦幻。
少年垂着的眼睫纤长分明,面颊染着薄红,指尖捏着衣角轻轻蹭过他小臂的时候,温度都真实得像烫到了他心尖上。
一激动,李崇渊指节重重磕在了桌角上,他猛地回神。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那脸更烧得慌了,整个人红温得厉害。
李崇渊再次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还有脸。
更烫了。
烫得他口干舌燥,心神难安。
着急忙慌喝了口茶,又忘记是才冲的,把自己舌头都给烫麻了,还不小心打翻茶盏洒了自己一身的茶水。
就连才写了半篇的奏疏都晕染开大片墨迹,显然是不能要了。
:果然,美色误事!
李崇渊心里如此想着,懊恼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水渍,又将那篇废了的绢册扔到一边,重新坐了回去,拿起毛笔。
可坐了片刻他又坐不住了,将笔往桌子上一拍!
赶着月色,推门而出就带人去了宗正府。
“本王的王妃呢?!”
李崇渊语气里散着寒气。
对面,李昭衡隔着一道铁栅栏,颓坐在冷硬的木板床上。
床上铺了一层干禾草,还有一床又薄又硬的被褥。
他抬了下眼皮,语气淡淡,“皇叔这是在问我?”
李崇渊眉心一拧,“少给本王装蒜!不想让本王对你们母子现在就用刑,就给本王老实回答!”
听他提到自己的母亲,李昭衡神情上的懒散颓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李崇渊笃定他没有说谎,否则有这种底牌在手上他不会不出。
他换了个问法:“是你派人把他从本王府上掳走的?”
李昭衡道:“是。”
“目的是为了逼本王提前造反,再用人胁迫本王?”
“是。”李昭衡继续应着,顿了顿,又嗤笑了一下,“我还以为皇叔跟那裴二是真爱呢~”
“没想到,皇叔拖到现在才来问我。”
他不知道李崇渊失忆的事情,自然以为李崇渊能这么不在乎裴芜的死活,是因为两人之前传出来的恩爱都是李崇渊自己在作秀。
故意跟他比耐力呢。
李崇渊没跟他多解释,又问:“那你把人掳走后,为什么人又不见了?”
“我怎么知道?”
李昭衡又开始吊儿郎当,但下一瞬对上李崇渊要跟他动手的表情,老实了。
他坐直了身体,轻咳一声,“掳人这事我没让自己人去干,找了一群专干扫仓穿窬的江湖术士。”
“我出了八千两白银,让他们把人悄悄弄到手后送去城东的一个小宅院,在路上,出事了。”
“我的人根本没接到裴二,那送人的江湖术士在半道上不知被什么东西给咬死了,仵作推验,应该是条体型庞大的恶犬。”
“据说当时现场全是血,那术士死得挺惨,是活生生被那怪物拖在地上砸死的,但后面那怪物我的人一点线索都没查到。”
“至于裴家那小子,失踪了,之后的事情我就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