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念在桌子底下拿起热水壶倒了半盆水,水温擦身子刚刚好,不用兑凉水了。
脱了衣服简单的擦洗了下身子,然后穿上衣服坐在床边洗脚。
沈建国站在门口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屋里传来水声,淅淅沥沥的,像檐角滴落的雨。
水声停了片刻,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沈建国猛地收回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训练场,耳朵却像支棱起来的雷达,把屋里的动静全收了进去。
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连带着耳根、脖子,一路烫下去。
不一会,屋里传来林念念叫他的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和害羞。
“沈建国,我洗好了……”
“我……我内裤去哪洗……”
“热水壶里没水了。”
说着,门打开了一条缝,林念念把身子藏在门后,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刚泡了脚的缘故还是害羞的缘故。
本来林念念想就着盆里的水洗一洗,但是洗了脚的水太脏了,热水壶里的水也被她用完了。
沈建国脱口而出,“那要不给我,我去帮你洗?”
说完他就后悔了,哪有大男人主动要给姑娘家洗内裤的?
“那怎么行,贴身衣物怎么可以让你一个大男人洗。”
林念念的脸更红了,这人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沈建国继续嘴硬,“那有啥,以后结婚了还不是一样的要给你洗?”
林念念跺脚,“那不是还没结婚嘛,谁要你洗了,不要脸。”
沈建国抿了抿唇,“那……我再去打壶热水的来?”
“好吧。”
林念念把门缝开大了点,将热水壶从门缝里递出去给沈建国。
沈建国接过热水壶去打了一壶热水回来,“念念,热水我打来了。”
“好。”
林念念依旧把门打开一条缝,“你……你等我洗完了再进屋。”
沈建国看她害羞的样子,目光像被烫着似的缩回来不敢再看,喉咙发紧,半天没说出话。
“傻样……”
林念念笑着一把将门给关上。
盆里的水林念念直接从窗户口倒下去了,她观察了下宿舍窗户外是个小操场。
窗户正下方有个小花坛,里面种了些绿色植物,这个时候也没有人路过,倒下去没关系。
沈建国宿舍在三楼,现在是冬天,天冷,楼下的窗户也是关上的。
洗完内裤没找到晾衣架,好在沈建国宿舍内有一根绳子,直接将内裤和毛巾都晾在靠窗的位置。
绳子靠墙,外面看不到,林念念放心了不少,不然真的会社死。
弄好了林念念打开门,“我好了,你进来吧。”
“嗯。”
沈建国这才抬脚进屋,鼻尖立刻萦绕着肥皂的香味,混着林念念身上淡淡的气息。
比训练场的硝烟味、食堂的饭菜香都要勾人。
窗帘还没拉开,屋子中间有一摊水,盆已经放在了桌上,热水壶随意放在桌子旁边。
“那个……”
沈建国想找点话说,一时间想不到话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气氛实在是尴尬,沈建国匆匆拿过放在被子上的军帽就往外走。
“晚上睡觉关好门。”
“冷的话柜子里有军大衣,你拿出来盖在被子上。”
“我先去休息了。”
路过桌旁,顺手弯腰把两个热水壶也提着带出去了。
熄灯号吹过三遍,部队彻底安静了,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夜里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点凉意,林念念起身从柜子里翻出沈建国的军大衣。
躺在沈建国的硬板床上,浑身都绷着,“这也太硬了吧?”
“睡一晚起来,不得腰酸背痛?”
军被洗得发旧,带着股阳光晒透的味道,还有点淡淡的皂角香,是他身上常有的气息。
闻着这股味道,林念念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军衬衫带着淡淡的肥皂香,衣裳软和,却让她浑身不自在。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第二天一早,林念念是被军号声叫醒的。
她坐起来穿好衣服拢了拢头发,打开门往外看。
门口地上摆着两个热水壶,两个铝制饭盒,饭盒上夹着张纸条,林念念弯腰将东西提了进来。
纸条上沈建国写着他去训练去了,无聊的话可以去军区逛一逛,等他中午回来带她去食堂吃中饭。
饭盒里是两个白面馒头加一点咸菜,另一个饭盒里是白米粥,还都是热的,应该是刚打来不久。
林念念吃了饭关上门,今天没什么事做,屋里又静得很,她坐了会儿就耐不住性子,想出去走走。
营区不算大,她沿着路边的白杨树慢慢晃,路过战士们训练的操场,喊声震得地都晃动了一样。
林念念盯着看了很久,人太多了,根本找不到沈建国的身影,站了会,觉得没意思,继续往前走。
走到营区西边的家属院附近,忽然听见一阵细细的哭声。
循声望去,一棵老槐树下,蹲着个穿着蓝色棉袄的小男孩,也就五六岁的样子。
小男孩正抱着膝盖掉眼泪,小脸憋得通红。
林念念走过去蹲在他身旁,“小朋友,你怎么了?”
小男孩抬起头,露出双水汪汪的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姐姐,我摔倒了……”
他说着,小手指着自己的脚踝处,呼吸有点急,林念念觉得他这个样子很不对劲。
心里一紧,赶忙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姐……姐,我喘不过气……我……”
“你知道医务室在哪吗?姐姐带你去找医生?”
小男孩呼吸越来越急,喘的说不出话了。
林念念一急,直接跑到家属院第一个院子门口对着里面大喊。
“有人吗?屋里有人吗?”
“来了,谁啊?”
屋里传来声音,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她走出来看到林念念发现是不认识的人。
“同志,你找谁?”
“婶子,你好,那边老槐树底下有个小朋友……”
“他不知道怎么了,呼吸急促,好像要晕过去了……”
“哎呀,是徐旅长家的儿子吧。”
说着,大妈急匆匆的往斜对面的院子跑去。
“秀连,快出来。”
“秀连,快去槐树底下,你儿子又犯病了。”
“什么?”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蓝色棉袄的妇人急急忙忙从屋里跑出来往大槐树下跑去。
林念念站在院墙边看着她跑远,大妈走过来。
“同志,你是谁家的?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婶子,我昨天才到部队,是部队领导请我来翻译文件的。”
“哦,你就是我儿子昨天说的那个林同志啊?”
林念念点头,“应该就是我。”
“婶子,刚刚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