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天还没亮透,窗户纸上透进来的光是一种浑浊的青灰色。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短促而有力,是沈时墨。
  她披了件外衣去开门,冷风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沈时墨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姜汤,深褐色的汤面上浮着几颗红枣,热气在晨风里散得很快。他说少帅今天要去城外军营,三天后才回来,让她有事找管事妈妈,或者找他。
  苏晚晚接过姜汤,碗壁烫手,她两只手捧着,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沈时墨看了她的手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苏晚晚看着他快步穿过院子,军装的衣角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一截腰间别着的枪套,黑色的皮革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
  她关上门,把姜汤放在桌上,没有喝,抱着胳膊在屋里站了一会儿。
  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一个不紧不慢的人在走路。
  陆怀瑾出城这件事,苏晚晚觉得是个好机会。他在府里的时候,她做什么都像被一双眼睛盯着,那双眼睛不是陆怀瑾的,就是沈时墨的,有时候是两个人的,从不同的方向看过来,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翅膀扑腾得再厉害也飞不出去。现在笼门开了,她得趁这三天把事情往前推一推。
  她坐在桌前,拿了一张信纸,提笔给林疏影写信,约她明天下午去城南的茶馆喝茶。那家茶馆她知道,陆怀瑾以前带沈时墨去过几次,老板跟督军府有些交情,环境清幽,适合说话,也适合不说话。她写好了信,封了口,打算待会儿让管事妈妈帮忙送出去。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门房告诉她有个姓顾的先生来过,留了一封信给她。她接过信,信封是淡黄色的宣纸,上面写着“苏晚晚小姐亲启”几个字,字迹清瘦有力,是瘦金体,跟名片上的一样。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两行字:“昨日画展一叙,甚为愉快。今日午时,可否赏光一聚?地点在城南陶然居。”落款是一个“顾”字,写得随意而洒脱,像他的人一样。
  苏晚晚把信折好塞进口袋里,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陶然居她知道,是城南一家很讲究的茶馆,比她要约林疏影去的那家高档不少,菜也贵,一壶龙井能顶普通人家半个月的嚼用。
  她本来打算拒绝的,可转念一想,顾兰生这个人虽然让她觉得不舒服,但他的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信息量,说不定能从他嘴里打听到一些对撮合计划有用的东西。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去,但不去太早,到了就喝杯茶,喝完就走,不给他留太多说话的机会。
  她回到屋里换了一件浅蓝色的旗袍,外头套了件白色的薄毛衣,头发还是像昨天那样挽了个低髻,别了那根银簪子。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这副打扮像一个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
  她拿上手包,出了门,沿着街道往城南走。走到半路的时候,她经过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一排新到的杂志,其中一期的封面上印着“晨报副刊”几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主编顾兰生”。她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走。
  陶然居在城南的一条巷子深处,门口种了两棵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叶子绿得发亮。苏晚晚推开木门走进去,一股茶香迎面扑来,混合着檀香的味道,让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店里的伙计迎上来,问她有没有订位,她报了顾兰生的名字,伙计点了点头,引着她穿过一道月亮门,走进一个临窗的雅间。
  雅间不大,陈设简单却讲究,一张红木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是黄山云海,笔意苍劲,云气氤氲。窗户开着,能看到巷子里来来往往的行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金黄色的光斑。
  顾兰生还没到。苏晚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伙计给她倒了一杯茶,是今年的新龙井,汤色清亮,豆香浓郁。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好,比她平时喝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回甘悠长,齿颊留香。
  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看着巷子口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被几个小孩围着,叽叽喳喳的,你一根我一根,没一会儿就卖完了,老人推着车走了,孩子们也散了,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门被推开的时候,苏晚晚正盯着那幅山水画出神。她转过头,看见顾兰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折扇,扇子没有打开,握在手里,指节修长白皙。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长衫,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玉扣,是那种很淡很淡的青色,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草芽。他看见苏晚晚已经到了,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睛里,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像一幅被水晕开的画。
  “苏小姐来得真早,倒是我迟了。”他走进来,在苏晚晚对面坐下,把折扇放在桌上,抬手叫伙计过来。他点了一壶碧螺春和几样点心,语气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一样自然。
  伙计退下去之后,雅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叫卖声。苏晚晚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心里想着他到底要跟她说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笑得温温柔柔的,像一个被请来喝茶的好脾气姑娘。
  顾兰生没有急着说话,他从桌上拿起那把折扇,打开,扇面上的墨梅在光线下显出了更多细节,每一朵梅花的花瓣都用淡墨渲染过,层次分明,疏密有致,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他摇了几下扇子,又合上了,把扇子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苏晚晚,目光坦然而温和,像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苏小姐在督军府住了几年了?”他问。
  苏晚晚算了一下,原身六年前来的,今年十八,住了整整六年。她如实说了,顾兰生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没有变,眼神却微微沉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他沉默了几秒钟,又问了一句:“苏小姐可曾想过,督军府为什么收养你?”
  这个问题苏晚晚在来这个世界之前就查过资料。原身的父亲是陆怀瑾父亲手下的一个副官,在一次战斗中替督军挡了子弹,死在了战场上。督军感念他的忠义,把当时十二岁的孤女接进了府里,当做自家女儿抚养,吃穿用度一样不少,算是对得起死去的兄弟了。
  她把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因为她心里清楚,这些旧情在这个乱世里能值几个钱,陆家养了她六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她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份恩情会永远持续下去。
  顾兰生听完她的话,没有立刻回应,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让苏晚晚完全没有想到的话:“苏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亲可能不是死在战场上?”
  苏晚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脸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看着顾兰生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模糊的,像隔了一层薄雾。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个,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她只知道,这个人在试探她,在用一件她无法核实的事情来测试她的反应。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顾主编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兰生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放在桌上,推到苏晚晚面前。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但内容苏晚晚看得清清楚楚——“苏国良,民国八年三月十七日,死于奉城之战,中弹三发,皆为背后。”苏晚晚盯着最后那四个字看了好几遍,“皆为背后”,背后的意思是,不是正面挨的枪子,而是从身后打过来的。
  一个替督军挡子弹的人,子弹怎么会从背后打过来?她抬起头看着顾兰生,嘴唇动了动,想问他这份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问了也没用,他既然敢拿给她看,就一定有备而来。
  顾兰生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真诚:“苏小姐,我跟你素不相识,没有理由骗你。这份东西是我偶然得到的,来源不便透露,但内容的真实性我可以担保。”
  “你的父亲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件事督军府里的人恐怕比谁都清楚。”他说完这些,靠回椅背上,端起茶杯,目光越过杯沿看着苏晚晚,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在说“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但你会相信的”。
  苏晚晚把那张纸折好,推回他面前,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顾主编,我父亲已经死了六年了,就算他当年真的是被人从背后打死的,现在追究起来还有什么意义?人都没了,知道真相又能怎样?”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真的不在意,可她的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微微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她不是不在意,而是不能在顾兰生面前表现出在意,一旦她表现出了在意,就等于给了他一个拿捏她的把柄。
  顾兰生看了她几秒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我低估你了”的意思。他把那张纸收回去,重新折好,放回口袋里,动作从容而自然,好像刚才那场对话只是一次普通的信息交换,没有任何火药味。他拿起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打开,又合上,扇骨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像某种暗号的节拍。
  “苏小姐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之间说话,不需要拐弯抹角。”顾兰生的语气变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温吞吞的,而是多了一种单刀直入的锐利,“我今天约你来,不是为了翻旧账,是想跟你合作。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作为交换,我告诉你当年你父亲之死的真相。你自己决定,不用现在答复我,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苏晚晚端起茶杯,把杯里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她放下杯子,站起身,看着顾兰生,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听清楚:“顾主编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父亲的事,我不想追究。你找别人合作吧。”她说完拿起手包,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兰生还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手里转着那把折扇,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好像早就料到了她会拒绝。苏晚晚收回目光,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走出陶然居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刺得她眯了眯眼睛。她站在巷子里深吸了几口气,把胸腔里那股闷气吐出来,心跳还是很快。
  顾兰生刚才那些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她知道他不一定说的是真话,那份纸条上的内容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伪造的,可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万一原身的父亲真的是被人从背后打死的,而那个人至今还活得好好的,甚至可能就在督军府里?她不敢往下想了。
  她沿着巷子往外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差点跟一个人撞上。那人往旁边一闪,她抬眼一看,是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肩章上有一颗星,面容周正,浓眉大眼,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石头,粗糙但结实。他看了苏晚晚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了,侧身让了路,快步走进了巷子里,朝陶然居的方向去了。
  苏晚晚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的背影,觉得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没有多想,继续往前走,走了十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人的背影,跟昨天在东跨院门口跟沈时墨说话的那个军官一模一样。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巷子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风吹过桂花树叶子的沙沙声。她站在巷口,看着那条窄窄的巷子延伸进去,深处光线昏暗,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绿色的叶子密密匝匝的,把墙面遮得严严实实。她看了几秒钟,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很多。
  回到督军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苏晚晚走进大门,穿过前院,路过东跨院的时候,听见书房里有人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是陆怀瑾的声音。他不是出城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放慢了脚步,侧耳听了一下,确实是他,那个低沉的声音她不会听错,浑厚而沉稳。她没有停留,快步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推开门,她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苏晚晚亲启”四个字,字迹端正工整,一笔一划都不含糊,跟顾兰生那种清瘦凌厉的字体完全不同。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素白的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令尊之事,若有疑问,可来城南同福巷十七号找我。沈。”
  苏晚晚盯着那个“沈”字看了好一会儿。沈时墨。他也知道这件事?还是说,是陆怀瑾让他来传话的?她坐在桌前,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纸是普通的信纸,墨是普通的墨,字迹却跟沈时墨平时写公文时那种端正刻板的字体不太一样,多了一些个人化的痕迹,比如那个“沈”字的最后一点落得很重,像是用力按下去才收的笔。
  她把信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跟那只布老虎放在一起。她坐在床边,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摸,摸到了布老虎毛茸茸的脑袋。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好一会儿。鞋是黑色的布鞋,鞋面上绣了一朵小小的梅花,针脚细密,是原身自己绣的,手艺不算好,但胜在认真。
  天快黑的时候,管事妈妈来敲门,说少帅请她去饭厅用晚饭。苏晚晚换了件干净衣裳,跟着管事妈妈去了饭厅。陆怀瑾已经坐在主位上了,面前摆着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和一碟酱菜,跟他平时吃饭的排场差不多,简简单单的。沈时墨站在他身后,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像是在外面晒了一天,又像是没休息好。
  苏晚晚在陆怀瑾右手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味道跟平时一样好。她吃了几口,余光瞥见沈时墨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焦灼。她假装没有注意到,低头扒饭,吃得比平时慢了很多,一粒米一粒米地数着吃。
  陆怀瑾吃得不快,夹菜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放下筷子,转过头看着苏晚晚,目光锐利而直接,像一把刀,直直地劈过来。苏晚晚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放下碗筷,擦了擦嘴,问他怎么了。
  陆怀瑾沉默了几秒钟,声音低沉而平缓,像一条没有波澜的河:“今天有人去陶然居找你?”
  苏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看着陆怀瑾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可她知道冰面底下一定藏着什么东西,只是她看不到。她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因为否认没有意义,陆怀瑾既然问了,就说明他已经知道了。
  “哦,顾兰生,一个报社的主编,上次在读书会上认识的。”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跟哥哥汇报一天的行程,语气随意而自然,没有任何心虚的成分。
  陆怀瑾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神却微微沉了一下。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没有再问,可苏晚晚注意到他夹菜的那只手比平时用力了一些,筷子的尖端微微颤抖着,夹起一块肉送到嘴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沈时墨站在后面,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可他的拳头一直攥着,骨节泛白,像攥着什么东西,生怕松手就会失去。
  苏晚晚吃完饭,站起身,跟陆怀瑾道了别,正要走出饭厅,身后传来陆怀瑾的声音,低而沉:“留下。”她脚步一顿,回头。陆怀瑾已经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多余情绪,却让人觉得压得很紧。
  沈时墨站在他身后,拳头仍攥着,却没有出声。陆怀瑾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把她带出饭厅,穿过走廊,进了东跨院的书房。
  门在身后关上,他松开她,转身把门锁上,声音很平:“顾兰生约你去陶然居,你去了。”
  “去了。”苏晚晚耳尖有点热,想退半步,“他只是……”
  “只是什么?”陆怀瑾忽然往前一步,把她抵在书桌边,手臂撑在她身侧,距离近得能感觉到他身上皂角的气味。
  “他把你叫出去,你就去了。”苏晚晚想推他,手却被他扣住。他低头吻上来,不是试探,是直接含住她的唇,舌尖抵开她的,吻得狠戾。
  她闷哼一声,手指抓紧他的衬衫。
  陆怀瑾另一只手已经从旗袍开衩探进去,掌心贴着她的腿根往上,感觉到那处微微湿润,低低地笑了一声。“还说没有?”他在她唇边低语,两根手指直接贴上去,缓慢地分开、探进去。水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苏晚晚腿软得站不住,只能靠在书桌上细细地喘。“陆怀瑾……别在这里。”她声音发颤。
  “那你想在哪里?”他抽出手指,解开皮带,扶着已经硬得发烫的性器抵在入口,顶了进去。
  她整个人绷紧,手指抓紧书桌边缘,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呻吟。他停在最深处,等她适应,声音哑得厉害:“以后别再单独去见他。”他开始动,每一次都退到只剩前端再重重撞进去,书桌被撞得轻轻响。苏晚晚咬着唇想忍住声音,却被他一次次顶得破音。
  直到她腿根痉挛着绞紧他。陆怀瑾低喘着加快速度,抵在最深处释放出来,热流灌进她体内时,她又一次被推上去,脱力地靠在他怀里。
  他没有立刻退出来,只是把她抱紧,掌心覆在她还在轻颤的乳上,声音低而稳:“我在的时候,你安分一点。不在的时候,也别乱跑。”
  苏晚晚靠在他胸口,心跳渐渐慢下来。她吸了口气,把声音尽量放平稳:“……我知道了。”
  陆怀瑾低低地应了一声,慢慢退出来,替她把衣服拉好。
  他开了门,确认走廊没人后才让她先出去。她走出书房时,腿还有些软,耳尖烫着。她穿过走廊,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后颈发凉。
  她加快脚步,走过东跨院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沈时墨的声音,很轻很轻:“苏小姐。”她停下来,回过头。沈时墨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半边脸被黑暗遮住了,只能看见一只眼睛。
  他看着她,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就那么张着嘴站了几秒钟,最后还是闭上了,摇了摇头,退后一步,融入了更深的阴影里。
  苏晚晚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不会开口了,才转身继续走。她走回自己的院子,推开门,进了屋,把门闩插上,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沈时墨那张纸条上的地址她还记得,城南同福巷十七号。她在心里把这个地址默念了三遍,睁开眼睛,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纸条,展开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撕成了碎片,扔进了窗台下方的炭盆里。
  纸片落在炭灰上,边缘慢慢卷曲起来,变成了灰白色,最后化成一缕青烟,消散在昏暗的房间里。她不能去找沈时墨,至少现在不能。
  她不知道陆怀瑾到底知道了多少,也不知道顾兰生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更不知道沈时墨在这件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她唯一知道的是,她现在站着的这块地,是督军府的地。
  在一切明朗之前,她最好什么都不要做,哪里都不要去。
  她脱了外衣,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盯着帐子顶上那几支兰草。帐子外头,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光斑。苏晚晚盯着那个光斑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酸了,才闭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