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五月,凉州吐谷浑王慕容天宝的王府内,在那名叫桃花苑的幽静小院中,沐浴更衣后的陆芸湘披散着秀发,随身坐在台阶上,身旁赵长安躺在那块青石板上,抬头看向昏暗的天空。
两人自拓跋鸿雁离开后便没有一句言语,此时一人看向天空冥想,一人托着下巴看着那清瘦的少年,气氛倒是有些清冷。
钟离元和薛林二人坐在花园的凉亭里一边喝茶一边看向院内的两人,拓跋鸿雁临走前的话确实说的有些不合时宜。
钟离元担心地看着自己的大徒弟,他有着异于常人的意志力没错,可是越是外表坚强,内心就越是脆弱,他叹气道:“情字真是一把杀人的刀啊!”
薛林表情冷淡,他理解不了,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喜欢两个,他平淡道:“师兄他……应该能应付的了吧!”
“呵!为师也不知啊,感情这事太复杂了,处理不好的话,以他的心性,这辈子都难以释怀啊!”
觉察到气氛有些清冷的小春也是站在凉亭外朝着二人看去,她知道自己家的小姐心里是有多喜欢那个少年,不然也不会在马车上那般迁就于他。
躺在青石板上的赵长安有时候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在杀人时是那般狠辣果决,到了儿女情长的感情上面,自己又找不到妥善处理的办法。
在他人生中第一个喜欢的女子陆芸湘面前,他不知道如何去安慰,那个与自己在简陋客栈拜堂成亲的妻子,却是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可越是这样,赵长安越是能感觉到她的不悦。
在国仇家恨面前,他又不得不去迎娶那位掌管党项数十万人的吐谷浑王的女儿,拓跋鸿雁。
陆芸湘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夫君是在担心我会生气?”
赵长安坐起身,朝着她尴尬一笑,说道:“有一些,可是我知道湘儿是一个识大体的妻子,虽然认识的时间只有一个多月,但我对你的了解,甚至多过了自己。”
“何叔叔和钱叔叔他们跟随着我不远百里来到这里,寨子里的人也是苦苦等待了十五年,有时候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真的有一天会喜欢上那个叫拓跋鸿雁的女子,更害怕不知道以后怎么面对你!”
陆芸湘捂着嘴笑出了声,“夫君可真是傻!”
赵长安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尴尬地挠了挠头,疑惑地问道:“湘儿,你这是怎么了?”
“其实我并没生夫君的气,娘亲生前教过一些驭夫之术,她说一个女子这辈子就只能嫁给一个男人,若是有天那个男人想要纳妾,你只需要知道他心里还有没有你”
“这几日我能感觉的到,夫君,你真的很好。”
“在贺兰山外,公子王侯,有钱人家娶几位小妾是很正常的事,我不会要求夫君一辈子只娶我一个,只要夫君这辈子心里有我就行。”
赵长安一脸愧疚地看着她说道:“我怕以后亏欠了你,我这辈子亏欠的人太多了。”
陆芸湘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赵长安身前,摇了摇头说道:“所以夫君要赶紧娶了拓跋姑娘才行!”
解开了心结的赵长安点了点头,长舒了一口气,张开双臂就要去拥抱那个浑身散发着清香的女子,却被陆芸湘嫌弃地推开。
“臭死了,夫君还是先去洗洗澡吧!”
赵长安嗅了嗅身上的衣衫,几日来的似乎出了不少汗,他尴尬一笑,朝她摆了摆手,便走进了内屋沐浴更衣去了。
赵长安进去不久后,凉亭里的三人也是松了一口气,这对年纪轻轻的小夫妻着实让人担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前来通知赵长安几人赴宴的拓跋鸿雁恰到这时跑了进来,两名女子的碰面让气氛又有些凝重起来。
拓跋鸿雁看着那一身淡黄色长裙的少女,湿漉漉的头发看样子是刚刚沐浴过,她伸着脖子嗅了嗅,一股清香传来,她又嗅了嗅自己,一脸嫌弃道:“赵公子呢?我爹请你们晚上赴宴!”
陆芸湘看着面前比自己小上一岁,个头却要比自己高上些许的拓跋鸿雁,平淡道:“夫君刚刚进房沐浴更衣,待会儿我会和他说。”
“夫君,夫君,他也是我的夫君,本小姐要自己和他讲!”拓跋鸿雁气愤地说道。
拓跋鸿雁说完也不去看她的脸色,自顾自地朝着里屋走去,她奋力地拍打着房门,大声道:“夫君,我爹请你晚上赴宴,别忘记了!”
说罢,转身看向院内不远处凉亭里的三人,“还有你们几位!”
三人看了一眼,钟离元拱手道谢,“多谢拓跋姑娘盛情款待!”
拓跋鸿雁看着笑呵呵的白发老人,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大师父也是多日没有去拜见,朝着里屋的赵长安告别后,便匆匆离开。
面色如常的陆芸湘这才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看来以后免不了争吵了!”
……
灵州城内,裴府上下皆披缟素,刚安葬完儿子不久的知州裴济一脸憔悴地坐在椅子上,老年丧子的他是有苦说不出,有气没处撒。
裴济本来一心对付南汉鹘门刺客,结果东边的并州刘继元称帝建立了北汉,灵州防御使岳梁收到枢密院密旨后,驻扎在灵州城附近的五万大军开拔到了银州附近。
定难节度使李彝兴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自己依附于燕国,但是没有他的允许,燕国的军队不可擅自进入定难地界。
岳梁的五万大军就驻扎在定难与燕国边界,盯着东面的北汉刘继元。
灵州城内只有数千守城将士,裴济虽然是灵州知州,却也无权过问,手下无人可用的裴济整日闲散在府内,他盯着桌前那张写有“上官吉昌”的宣纸,脸色愤怒。
坐在一旁身穿黑衣的中年男子悠闲地喝着茶,他轻声道:“裴大人,不必着急,既然鹘门刺客出现在灵州地界,应该不会走远,我手下的弟兄们已经散出去了,想必不日就能寻到踪迹。”
裴济一脸气愤,一拳砸在了那张写着鹘门刺客名字的宣纸上,“我能不着急吗?死的不是你儿子,你当然不会着急!”
“嗯?”,中年男子斜眼望着一脸惊慌的裴济道。
“下官该死!下官该死,下官口无遮拦,还望苏将军恕罪!”
裴济吓得跪在地上,冷眼直流,想起刚刚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悔的肠子都青了,眼前这位晋王李光义派来的夜影杀手,就算自己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眼前的中年男子并未动怒,只是轻轻将茶盏放在桌子上,他轻声道:“裴大人丧子之痛所致,难免的,苏某并未在意,你且起来说话!”
裴济战战兢兢地起身,撩起官袍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佝偻着身子站在那中年男子身旁,开口说道:“苏大人,这鹘门刺客确实厉害,他不仅杀了小儿裴涟笙,还当着守城将士的面一剑杀了认出他的证人,武功确实不一般!”
“哦?看来你们灵州城的将士也是懒散惯了,当年在京都汴梁时,一百多人的鹘门刺客,在羽林卫的堵截下几乎被杀尽,只有两三人逃了出来,其中就有上官吉昌这个人,晋王殿下派苏某前来灵州,也是为了永绝后患,这次定让裴大人报了丧子之仇!”
裴济听闻后赶紧弯腰拱手道谢,“下官不敢,只要苏将军能抓到此人,下官想亲手砍下这贼人的脑袋,以告慰犬子!”
“当然可以!”
“那下官就多谢苏将军了,苏将军您这边请,下官知道苏将军今日来舟车劳顿,没能好好休息,灵州地方小,下官特意寻了几位良家姑娘,来给将军解解乏,还望将军莫要嫌弃!”
“嗯?裴大人不会是强抢民女,以官身压人吧?”
“那自然不会,这些姑娘都是自愿的,下官乃灵州父母官,自然不会做此败坏官名的事。”
“那就好,那苏某就谢过裴大人好意了!”
裴济谄笑道:“不敢不敢,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说罢,朝着门外几名衣着靓丽的少女招了招手,冷声道:“快扶苏将军回房休息!记得要好生服侍!”
……
夜幕降临,西北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