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无人烟戈壁滩上,两道身影在经历数个时辰的追逐后,仍是没能发现何赛武等人的半点踪迹,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黄沙地,赵长安深知后面路途将会更加凶险。
自从在龙王庙见识到戈壁滩里黑风暴的恐怖之处,就连师父这样武功高强的习武之人都不敢保证能够应付的了,更何况是普通人。
在这纵横数百里的戈壁滩中,一眼望不到头的黄沙地最是消磨人的意志。
二人在一处绿洲前翻身下马,酷日当头,人倒还可以坚持,可是这些圈养在慕容天宝府中的马儿却已是气喘吁吁,干脆卧在冰凉的水中不愿起身。
赵长安拎起水壶,舀了一壶水痛快下肚后,又装满一壶水顺势丢给了薛林,薛林单手接住水壶,没有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同靠在一棵枯树下,背着烈日,在这难寻的阴凉地躲避着烈日,赵长安从随身的包裹里取出一些吃食,这些都是临行前慕容忠准备的。
赵长安拿起一块牛肉干费力咀嚼,一边吃一边说道:“薛林哥,你知道金正风这个人吗?”
而薛林却是不厌其烦地将牛肉干撕成条状,听到赵长安的话,他沉思片刻道:“这不是前天行刺之人的首领嘛,我问过师父和独孤前辈,他们也都没听过,不过既然是南汉鹘门的人,武功修为不会太差吧!”
赵长安回想起那人,点头道:“挺厉害的,比我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厉害的多,不过就是话有些多!”
薛林握紧了手中长剑,一脸失落道:“可惜没能交上手!”
赵长安打趣道:“以后有的是机会,师父他老人家隐居了几十年,不知道也正常,江湖上后起之辈如雨后春笋般展露头角,想必到时候免不了要与他们交手一番。”
“唉,也不知道何叔现在怎么样了,按道理来说,那晚行刺,南汉应该派出了所有武功高强之人,以何叔的武功来说,不应该会落在他们手里!”
薛林点了点头,回想起那晚,心中依然有许多疑问,不解道:“师兄为什么要帮那群燕国人,与其让那帮人活着离开凉州,不如让南汉人杀了便是!”
赵长安吃完牛肉干,顺手用衣袖擦了擦嘴,靠在枯树上,无奈道:“原本我和薛林哥打算是一样的,可是那地方毕竟是凉州,这群燕国人还不能死在那,那个叫做李延美的正使听说是李元祯的四弟,慕容伯父早就跟我说过,这人好大喜功,随使团一同来凉州的目的也不过是走走过场,事成之后回去封个闲散王爷,相比之下,此人要比李元祯好对付的多,与其让这样的人死在凉州,不如放他回到汴梁,或许以后还能帮到我们!”
薛林摇了摇头,更加不解,日后注定是对手的人,何谈帮助一说,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这些个关系已经让他有些头疼,他好奇问道:“师兄,他怎么还能帮到我们?”
赵长安面露微笑,叹了口气说道:“其实这道理也是不久前明白的,帝王家最是容易相互猜忌,李元祯也不例外,更不要说背后还有一个李光义,两位哥哥的权利和地位已然如此,而他却只是个名义上的节度使,没有任何实权,若不是皇帝的亲弟弟还好,可他偏偏是!”
说到这薛林更加糊涂了,他摇了摇头依旧不解,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那晚没能和鹘门刺客交上手。
躺卧在清凉绿洲中的马儿晃动着身躯起身,估摸着也是肚子饿了,两只马儿一前一后沿着绿洲岸边吃草,趁着这会儿功夫,两人闭上眼睛养精蓄锐,准备接下来未知的旅程。
……
凉州。
慕容王府内,李继迁带着李德川找寻了半天,也没能找到那名叫赵长安的少年,以为是这商贾家的公子不知礼数,又跑到了堂妹闺房中,于是带着李德川一起前往了拓跋鸿雁的闺房中。
本就闷闷不乐的拓跋鸿雁听到李继迁口中那个少年的名字后,眼神幽怨地看向李继迁,淡淡地说出一个“滚”字后便不再搭理二人。
李继迁看了看李德川,二人狼狈走出闺房,遇到慕容天宝的侍卫长慕容忠时,他才知道,原来那人已经离开凉州了!
李继迁瞥了眼躺在闺房床上的拓跋鸿雁挖苦道:“看来有人是得了相思病了!”
厢房内,拓跋鸿雁红着眼睛,听到堂兄李继迁的挖苦,气愤的说不出话来,身子微微扭动,只觉得身下有硬物硌得难受,艰难抽出手来才摸到一块蟒纹玉佩和一封书信。
“雁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离开了凉州城,在这里生活的几日里我也慢慢喜欢上了你,不同于和芸湘那般,起初相见时其实挺讨厌你的,刁蛮任性都是你的缺点,但唯独一件事,始终让我放不下,那便是你的善良,虽然你嘴上得理不饶人,但从来没有欺负过府里的丫鬟仆人,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你是一个好姑娘,很愧疚在你受伤期间离开,但是外面有很多事需要我去解决,这块玉佩是娘亲留给我的,它是大周皇室的象征,也是唯一能够证明我是平南王之子的凭证,我把它送给你当做婚约之礼,三年后的今天,我会以皇室之礼迎娶你。别离勿念,赵长安亲笔!”
拓跋鸿雁反复数遍读着眼前那封信,泪水模糊双眼,顺着鬓角青丝流下浸湿了枕头,她将玉佩紧紧贴在胸口处,嘴里却是骂道:“赵长安你个混蛋!”
另一边,一行百余人的商队宛如一条长龙行过玉门关,马车中的少女面容憔悴,忧心忡忡,她撩起帘子看向一望无际的黄沙愣愣出神。
从寨子里出来时自己还是书童打扮,如今再回到寨子,便已是他的妻子,缘分这东西还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她愁苦着脸,想到回到寨子里面对小红先生时的景象,不由得脸色绯红。
狂风大作,沙石漫天飞舞,马儿低吼,陆芸湘放下帘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祈祷。
另一辆马车里,瘦小的佝背老人从怀中取出棋盘,他面色虽是平淡如常,双手却是颤抖不已,丝缕白发飘荡,回想起老友临行前嘲弄的道别,嘴角冷哼一声,“老怪,等着吧,下次再见面时一定要赢你一局。”
“钟老头,棋盘送你了,回去好好练练!”
……
玉门关百里外,西北正午烈日当空,五匹高头大马倒在戈壁滩上口吐白沫,已然是将死未死,五人垂头丧气地跪倒在炙热的黄沙地上,带头的黝黑汉子一拳砸在黄沙上,愤愤道:“他娘的,这一路下来竟全是戈壁滩,连一块像样的草地都没有!”
还没等另外四人开口说话,黝黑汉子又骂道:“那群南汉狗还没找到倒是先失散一人,回头回到寨子里,我该怎么向世子殿下交代,该怎么向他的家人交代!”
“何将军,您别太自责了,俺们兄弟自打出来就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这怪不得谁!”
眼下几人正是失联的何赛武和他手下斥候,如今赶路的马匹累死在沙漠之上,何赛武看向邢州方向,站起身鼓足干劲道:“小九,还有你们几个,站起身来,就算是用脚走,也要打探到那群阉狗的踪迹,绝不能让世子白白受伤,都听见没!”
先前那名叫孙九的斥候苦闷着脸站起身,挠了挠头劝阻道:“何将军,不是俺们几人怕苦怕累,这一路走下去莫说找不到那群阉狗,就怕找到了也没办法传信回凉州!”
何赛武深吸一口气,细细思索着,随后仰天大笑起来,“我怎么把这事忘了!世子殿下现在已经是党项人的准女婿了,这是什么地方?党项,早就听闻党项人以放牧为生,居无定所,我就不相信这方圆数十里会连一户人家都没有!”
听到这,其余四人也瞬间明白了何赛武的想法,向党项人求助。换作早年间,这个想法根本不敢想,如今世子殿下亲自来凉州,与慕容天宝的三女儿有了婚约,那就不一样了。
四人慌忙起身,孙九则是从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份破旧的行路图来,指向东南方向兴奋道:“何将军,你看这,离此地不过十里,有一处绿洲,想必那里一定有党项部落里的人!”
何赛武拿过行路图,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行路图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