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局成立。”
周小婷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秦若雪的心，不知为何竟有些紧张。
她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和一个神棍打赌。
反倒像是在和一个魔鬼，签订了灵魂契约。
“说吧，我的真命天子在哪？”
秦若雪抱着手臂，恢复了她那副商场女王的姿态。
“是华尔街的金融巨鳄？还是迪拜的石油王子？或者是国内哪个隐世家族的继承人？”
在她看来，能配得上她的男人，至少也得是这个级别。
然而，周小婷却摇了摇头。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的缘分，不在云端，而在尘埃里。”
“他，不是你未来将要遇到的人。”
“而是你过去，早已见过，却被你忽略了的人。”
秦若雪皱起了好看的眉。
见过？忽略了？
她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无数张面孔。
生意伙伴，竞争对手，下属，甚至是一些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但她想不出，有谁符合尘埃里这个描述。
“太笼统了。”
她不满意地说道：“给点具体的线索。”
“具体的线索就是……”
周小婷的轮回之眼，看着秦若雪那根打了无数个死结的红线，其中唯一一根延伸出去的，微弱的丝线，追溯到了它的源头。
“他身上，沾染着两种味道。”
“一种，是陈旧书卷的尘土味。”
“另一种，是百年古墨的油香味。”
尘土味？墨香味？
秦若雪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鬼线索？
难道她的真命天子，是个在古董店或者旧书摊里打工的？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就这？”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就这。”周小婷点了点头：“言尽于此。一个月之内，如果你找不到他，或者找到了，却发现自己对他毫无感觉，就算我输。”
说完，她轻轻一挥手。
秦若雪只觉得眼前一花，意识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出了梦境。
……
“秦总？秦总？您醒醒！”
耳边传来助理焦急的呼唤。
秦若雪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十五分。
刚才那场匪夷所思的梦境，连同那个疯狂的赌局，只持续了短短的十五分钟。
但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我没事。”她摆了摆手，示意助理出去。
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秦若雪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尘土与墨香……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虽然她嘴上不信，但身体却很诚实。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破天荒地，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
开始疯狂地回忆，自己过去十几年里，遇到的每一个人。
她甚至让助理，调出了公司创立以来，所有有过业务往来的人员名单，一个个地筛选。
她去了好几次拍卖会。
接触了不少古董商和收藏家。
她也拜访了一些知名的书法家和国画大师。
但凡是和书卷、古墨能沾上边的人，她都见了一遍。
然而，没有。
没有一个人，能让她产生哪怕一丝丝的“感觉”。
那些人，要么是满身铜臭，要么是故作清高。
没有一个，符合她心中对真命天子的最基本幻想。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
半个月后，秦若雪的耐心几乎被消磨殆尽。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那个神棍给耍了。
什么尘土与墨香，根本就是故弄玄虚！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
公司的一个项目，遇到了麻烦。
她需要一份十年前，关于帝都城市规划的旧档案，来作为新项目开发的参考依据。
但这份档案，属于机密文件，并未对外公开。
秦若雪动用了许多关系。
最后才得到许可，可以去帝都的国家档案管，查阅一个小时。
第二天，秦若雪亲自飞往帝都。
在戒备森严的档案管里。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木讷的年轻工作人员，接待了她。
“秦总，您要的档案就在这个库房里。您有一个小时的查阅时间，不能拍照，不能复印，只能手抄。”
“知道了。”秦若雪点了点头。
走进了那间充满了陈腐气味的库房。
库房里，堆满了高大的铁皮架子。
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牛皮纸包裹的档案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张腐朽和尘埃的味道。
秦若雪皱了皱眉。
她对这种环境，感到一丝本能的排斥。
不过她是来工作胡，所以很快找到了自己需要的那份档案，开始争分夺秒地翻阅，记录关键信息。
时间过得很快。
就在她即将抄完最后一个数据时。
一个不小心，她的手肘，碰倒了旁边的一杯咖啡。
褐色的液体，瞬间洒满了她面前的桌子。
眼看就要浸湿那份珍贵的档案。
“小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扑了过来。
正是那个接待她的，戴眼镜的工作人员。
他眼疾手快，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那份档案。
但咖啡，却不偏不倚地，全都洒在了他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衬衫上。
“你……你没事吧？”
秦若雪看着他胸前那一大片狼狈的污渍，有些过意不去。
“没……没事。”
年轻人扶了扶眼镜，有些窘迫地站起身。
“档案没弄脏就好。这可是孤本。”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用纸巾去擦拭衬衫上的咖啡渍。
但根本无济于事。
秦若雪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笨拙样子。
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就在这时，一股奇特的味道，飘入了她的鼻腔。
那是……
他身上因为常年待在库房里，而沾染上的陈旧书卷的尘土味。
以及他因为工作需要，手指上经常沾染的，用于修复古籍的，特制墨水的油香味。
尘土……与墨香。
轰！
秦若雪的脑海中。
仿佛有惊雷炸响。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一张模糊的、几乎被她遗忘的脸。
从记忆深处缓缓浮现。
她想起来了。
十年前，她还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来帝都闯荡的黄毛丫头。
为了一个创业项目。
她也是来这个档案馆，查一份资料。
当时，她遇到了一个蛮不讲理的领导，处处刁难她。
正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当时他还只是一个实习生，偷偷地，帮她找到了那份关键的资料，让她得以完成了项目，拿到了第一笔投资。
而她，当时因为太过激动。
连一句像样的“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就匆匆离开了。
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十年了。
她从一个无名小卒，变成了身价百亿的上市公司女王。
而他似乎还和十年前一样。
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守护着故纸堆的，小小的档案管理员。
两人的命运，走向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极端。
但此刻当四目相对。
秦若雪的心，那颗被冰封了多年的心。
竟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强而有力。
她看着他那张清秀而略带窘迫的脸。
看着他那双隐藏在镜片后面，清澈而干净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全世界所有的财富，所有的名利。
在这一刻，都变得索然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