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被带到地府来了！
她看着周小婷，又看了看旁边的林兰，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流露出畏惧。
“不……不要……”
“林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看在同门的份上，饶我一次吧！”
她跪在地上，向着林兰拼命地磕头。
什么掌门的尊严，什么金丹期的骄傲，在真正的死亡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林兰看着她，没有说话。
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
泪中，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也有往事不堪回首的辛酸。
“妈。”
周小婷走到林兰身边，轻声说道。
“她交给你处置了。”
“你想让她魂飞魄散也好，想让她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也罢。”
“都随你。”
林兰擦干眼泪，看着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柳红衣，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她摇了摇头。
“算了。”
“婷婷，杀了她吧。”
“让她魂飞飞魄散。”
“我不想再看到她了。”
对于柳红衣，她已经没有了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想让她彻底地消失。
“好。”
周小婷点点头。
她伸出手，就要将柳红衣的神魂，彻底捏碎。
“等等！”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方才一直在旁边默默熬汤，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的孟婆，突然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周小婷。
和她手中柳红衣的魂魄。
“姑娘，此乃阴司地府，并非阳间。”
孟婆的声音很空灵。
听着和活人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凡入此地之鬼魂，都需按我地府的规矩来办。此魂你不能杀，也带不走。”
“必须留下。”
孟婆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仿佛她说的话就是天道，就是法则。
周小婷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看着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佝偻的老婆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她能感觉到，这个孟婆的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就像一个凡人。
但，能在这阴气冲天的地府。
掌管奈何桥这种重地。
怎么可能是凡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的修为，已经高到了一种她完全无法看透的境界。
深不可测！
“为什么？”
周小婷还是忍不住问道。
“规矩，就是规矩。”
孟婆淡淡地说道：“她身负罪孽，入了地府，就要先上审判台，由十殿阎罗，清算其生平善恶，再定其罪。”
“是下油锅，还是上刀山，是投入畜生道，还是打入无间地狱，自有公断。”
“轮不到你一个阳间之人，来此地私设刑堂。”
周小婷沉默了。
她知道孟婆说的是对的。
没错，地府有地府的秩序。
可是，就这么把柳红衣交出去。
她又不甘心。
谁知道十殿阎罗会怎么判？
万一只是让她投个胎，那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她原本的计划，是把柳红衣的魂魄带回阳间，用三昧真火日夜灼烧，让她受尽折磨，哀嚎上七七四十九天，再让她魂飞魄散。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要泡汤了。
“那她呢？”
周小婷指了指自己的母亲。
“她滞留在此，十年不肯投胎，这不合规矩吗？”
孟婆看了林兰一眼，叹了口气。
“痴儿罢了。”
“她心有执念，不肯喝我的汤，我老婆子，也总不能硬灌。”
“天道循环，自有定数。她不愿走，便在此等着。等到执念消散，或是等到魂体耗尽，终归是有个了局。”
“但这个……”
孟婆指了指柳红衣的魂魄。“不行。”
“她是生魂被你强行拘来，怨气冲天，煞气未消，若不加以处置，必成祸患。”
周小婷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没想到，最后竟然被一个熬汤的老婆婆，给拦住了。
打？
她有自知之明，自己这点修为，在这个深不可测的老怪物面前，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讲道理？
人家跟你讲的是天道规矩。
怎么办？
就在周小婷进退两难之际。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兰，突然开口了。
“婷婷，算了。”
她走到周小婷身边，虚幻的手。
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颊。
“就按孟婆说的办吧。”
“妈相信，地府自有公道。”
“她害了我，又害了那么多人，罪孽深重，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妈？”，周小婷有些不解。
“妈累了。”，林兰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和疲惫：“在这里等了十年，太孤单了。”
“现在看到你长大了，有本事了，还替我报了仇。妈……心愿已了。”
“我想走了。”
她转过身，看向孟婆，微微躬身。
“孟婆，给我一碗汤吧。”
孟婆看着她，浑浊的眼中。
闪过一丝赞许。
点了点头，转身从锅里，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递了过来。
“妈！不要！”
周小婷急了。
她还没跟母亲说够话。
她还想……
“傻孩子。”
林兰接过那碗汤，回头看着她，笑了。
笑得那么温柔，那么灿烂。
“下辈子，妈还做你的妈妈。”
“到时候，换你来保护我。”
说完，她没有丝毫犹豫，将碗里的孟婆汤，一饮而尽。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记忆，在飞速地消散。
她看着周小婷，眼神渐渐变得迷茫，陌生。
最后她对着周小婷，露出了一个纯净的微笑。然后转身，走上了奈何桥。
一步一步，消失在了桥的尽头。
“妈——！”
周小婷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忘川河畔，只剩下周小婷的哭声，和那呼啸的阴风。
她跪在地上，看着母亲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起身，她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被硬生生地挖去了一块。
孟婆就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她。
不知过了多久。
周小婷才缓缓地站起身，擦干了眼泪。
她的眼神，恢复了以往的清冷，只是在那清冷之下，多了一丝悲伤。
她把柳红衣的魂魄重新封入瓷瓶中，递给了孟婆。
“她，就交给你们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
孟婆接过瓷瓶：“你说。”
“我要知道，她最终的判决。”
周小婷一字一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