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宁站在最为平坦的地方,头顶是露天的破洞,清冷月光倾斜而落,正好笼罩在冰霜覆盖的容颜上,显得整个人更加孤傲,不近人情,
  “鬼族是你放走的?!”
  他说着,视线转向叶锦熙,“锦熙,你看见了吗?”
  “我......”
  突然被质问,叶锦熙心虚地朝江御瞧了一眼,后者满脸无辜,好似人畜无害。
  “叶锦熙,你是我座下首席大弟子,若是不说实话,可辜负我对你一片信任!”薛宁冷冷道,
  叶锦熙顿时有种被架在高台上审问的错觉,
  左右为难......
  他顿了顿,神色艰难道,“师尊,我方才受鬼族控制,被强行带进山洞,”
  “命悬一线时,多亏师弟出手救了我,但他有没有放走鬼族......”
  “我确实没有亲眼见到。”
  这话可不假,当时听见孔雀师尊声音时,就立即转头迎过去,哪有心思关注死变态和小童子......
  或许是江御放走,但就是没亲眼所见,
  你奈我何?
  叶锦熙暗暗腹诽。
  薛宁拧眉无语,脸色沉沉,心中哼道,
  谁问救人之事了?
  偏要说出来,是想避重就轻?
  没亲眼看见?
  当本尊是傻子吗?!
  三人正对峙,孔雀突然拎着剑冲进来,指着江御道,“江狗,你竟放走害死金家洼子村民的凶手?!”
  “我父亲还有金家门生也差点惨遭毒手......”
  “你到底是何居心?!”
  江御无波无澜地转身,淡淡道,“谁告诉你,杀害村民,掳走你爹的是鬼族?”
  “不是鬼族是谁?!”金孔雀满脸怒气,异常暴躁,“这么包庇他们,难道你跟他们有非比寻常的关系?!”
  此话一出,叶锦熙瞬间想起那鬼族太子与江御九分九相似的面孔,顿时也心生疑惑。
  “鬼族从来不炼化走尸,他们只操控亡魂,这点常识你没在学堂学过?”江御不疾不徐地问道,
  金孔雀被怼得一愣,下一秒又怒道,“那我爹他们呢?!还不是鬼族干的?!”
  “不过是关起来了,性命都还留着,你想报什么仇?侮辱金家修为低劣之仇?!”江御嘴角翘起嘲讽弧度。
  “你、你居然帮鬼族说话?!”金孔雀被气得嘴直歪。
  江御淡淡道,“实话实说而已。”
  “要是不信,你自己去瞧瞧你爹,还有金家所有门生,身上可有一丝伤痕?”
  金孔雀怔住,
  方才他爹昏倒之前,骂人的底气确实挺足,不像是受过伤的模样。
  那......鬼族到底想干什么?!
  金家洼子村村民又是谁害的?!
  俩弟子乱咬一通,薛宁也沉默下来。
  一直没说话的叶锦熙,暗自思忖,此地发生之事,或许不那么简单,村民之死有可能是要嫁祸给鬼族......
  终于赶到金宫凌。
  恢弘建筑死气沉沉,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金雄与其他门生被背过来,还处于昏迷不醒。
  孔雀一肚子怒气,但还是回家心切,噔噔跑上台阶,敲了敲门,“我回来了!”
  “金家小少爷!”
  等了一会,里面无人应声。
  他有些忐忑地回头朝着师尊望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金世轩最先关注的不再是美人师兄,
  所有的注意力、倚靠、希翼,全都放在了师尊薛宁的身上。
  就比如此刻,他不知该强行闯入,还是继续等待,只能朝着师尊投向询问的目光。
  薛宁见状,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站在金世轩身边,抬起掌心探测,而后,“不必担忧,只是金宗主离开时,设好的防御结界。”
  “待为师撤下去。”
  他说着,便挥动手臂,无形水波凭空漾起,自建筑顶端迅速向四周消散。
  “你再敲门试试。”薛宁淡淡道。
  金世轩颔首,叩响大门,“我回来了!”
  “金家小少爷回来了!”
  不远处等待的叶锦熙脸上大写的无语,“.....”
  怎么有种地主家儿子回乡的既视感?!
  嗓音还未落,金宫凌里面就传来热闹嘈杂的声音,
  “小少爷!真的是你吗?”
  “快开门快开门,咱们金家有救了!”
  “哭什么哭,小少爷回来了,咱们老爷一定能找到!”
  伴随着呼天抢地的声音,金宫凌的大门被打开,数不清的男男女女蜂拥而上,却在瞧见金世轩身边之人,顿时停滞住脚步,
  或哭或笑或兴奋的表情,都尬在脸上,好像被摁下定格键。
  “这、这位是......”珠光宝气,一袭华服的金雄大媳妇被簇拥在中间,神情迟疑地问道。
  “我师尊,”金世轩笑盈盈地上前,“大娘,家里如何,没出事吧?”
  从鸡飞狗跳的声音中,他早就判断出金家应该没遭受太大劫难,紧绷着的心弦也松了下来。
  一听这询问“大娘”瞬间哭哭咧咧,“哎呦,世轩,你有所不知,村里的人......一夜之间全没了!”
  “你爹赶到时,遍地的尸体,惨不忍睹啊!”
  “本想帮他们厚葬,可......”
  她说到这,露出惊恐之色,“他们突然又活了!”
  金世轩重重叹了口气,“大娘,这些事我们容后再说,我爹救回来了,赶紧找神医瞧瞧!”
  秦玉婵闻言,脸上一喜,“你爹找到了!”
  “在哪呢?其他门生呢!”
  “呦,肯定是你师尊帮忙吧!大恩不言谢,”
  她说着就要跪,却被薛宁拦住,“不是我,是我弟子,”
  “弟子?!”秦玉婵闻言向后张望,果然瞧见站在不远处的同样面容出色的男子,“世轩,是你同门找到你爹的?!”
  “有没有谢谢人家?!”
  “你爹这么大岁数,万一有什么不测,我可怎么活!”
  “世轩,说话啊,到底有没有谢谢人家?!”
  金世轩满脸尴尬,不肯出声。
  不远处却传来淡淡笑意,“伯母,谢倒不必,只要别拿剑指着我质问就行。”
  金世轩猛地转头,“......”
  呸!
  好你个江绿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