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九璋苑。
  林清夏跟沈庭渊一同去往老宅。
  林清夏抱着一袋薯片窝在副驾驶,车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洒进来。
  她咔嚓咔嚓嚼着薯片,突然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沈庭渊,"有个问题我好奇很久了。"
  “嗯?什么事?”沈庭渊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上面。
  “你说你堂堂一个沈家二少爷,出行竟然都自己开车,”林清夏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怎么都不配个司机呢?”
  话一出口,林清夏明显感觉到车里气氛凝滞了几秒。
  沈庭渊的嘴唇抿着,看不出任何表情。
  林清夏心思细腻,顿时察觉到情况不对,忙摆摆手道,“没关系,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我就是随口问问...”
  “没事,你想听...”沈庭渊冷不丁开口,嗓音里带着几分沉闷。
  沈庭渊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一顿,骨节分明的手渐渐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他骤然暗沉的眼眸。
  “其实是个很老套的故事。”沈庭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目光依然注视着前方道路。
  "我十八岁那年,"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家里的司机老陈...被人收买了。"
  林清夏手里的薯片袋子突然停住了,她屏住呼吸。
  "那天是我跟我哥一起去参加晚会。"沈庭渊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结果临出门前,我哥突然发烧,就换成了我一个人坐车。"
  林清夏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车在高速路上刹车失灵,冲到了护栏外...”沈庭渊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活下来了,老陈没能挺到医院。"
  "后来查明是商业对手的阴谋。"他忽然轻笑一声,眼底却毫无笑意,"从那天起,我就立马去考了驾照,自己开车。"
  “那钱特助呢?”林清夏记得钱港在的时候,沈庭渊是会坐在后座的。
  沈庭渊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一顿,侧脸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钱港啊...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他转过头来,唇角勉强勾起一个弧度,“下次我再讲给你听。”
  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轻松。
  “好。”林清夏眉眼弯弯地应道,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有的是机会。”
  沈庭渊怔了怔,被她灿烂的笑容晃了眼。
  方才紧绷的指节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他薄唇微动,“嗯,有的是机会。”
  林清夏对这件事没有过多的安慰,她明白沈庭渊不需要那些廉价的同情。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
  林清夏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看见他握着方向盘时泛白的指节,也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但她更清楚,此刻他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被当作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的沈庭渊。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不过度关注他的伤口,就是最好的尊重。
  只要在他需要倾诉的时候在就好——大抵是“我知道你很强大,但我依然在这里。”
  “对了,你大嫂是个什么样的人呐?这几个月我都没见过一次。”林清夏适当地转移话题。
  沈庭渊微微一怔。他原本已经绷紧神经,准备应对那些小心翼翼的安慰——就像过去所有人都会做的那样。
  结果...并没有?
  不愧是他的夏夏,一如既往地跟别人不一样~
  “我大嫂人蛮好的。”沈庭渊思索片刻,给出一个干巴巴的评价。
  林清夏正等着说下文呢,结果等了十秒发现....
  “没了?”
  “没了。”沈庭渊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疑惑地瞥了她一眼,仿佛在问"这还不够吗"。
  林清夏:......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微笑:"比如...她喜欢什么?性格怎么样?平时有什么爱好?"
  “emmmm...爱笑!”沈庭渊想了许久,终于想出来一个像样的形容词。
  “ok,fine...”林清夏觉得是自己冒昧了,竟然会希望从沈庭渊口中听到有用的信息。
  黑色宾利缓缓驶入九璋苑,停到熟悉的院子前。
  林清夏刚要推门下车,就被沈庭渊按住了手腕。
  "等等,"他倾身过来,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梢,"有点薯片渣。"
  林清夏一抬眼,正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眸子。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睫毛上跳跃,将那双总是冷峻的眼睛染上罕见的温柔。
  "咳——"
  车窗外突然传来刻意的咳嗽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沈庭云抱着手臂站在廊下,西装笔挺得像刚从会议室出来,嘴角却噙着意味深长的笑。
  "大哥。"沈庭渊瞬间恢复面无表情,下车时却不忘绕到另一侧给林清夏开门。
  "这位就是林小姐吧?"温婉的女声从后方传来。
  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子款步走近,发间一支翡翠簪子随着步伐轻晃,"我是尹忆柔,常听庭云提起你。"
  她浅笑着伸出手,腕间的羊脂玉镯与翡翠簪相映成趣。
  “你好尹小姐,我是林清夏。”
  林清夏握住那只柔若无骨的手,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位神秘的大嫂。
  只见她眉如远山,眸若秋水,一颦一笑间自带江南烟雨的温婉韵味。
  最动人的是那对梨涡,随着笑意若隐若现,当真应了那句"回眸一笑百媚生"。
  "夏夏!"两道中气十足的呼唤突然打破这份静谧。
  沈家二老健步如飞地从客厅迎出来,沈奶奶甚至小跑了几步,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花。
  “爷爷,奶奶!”林清夏也扬着笑脸朝老两口迎过去,亲昵地挽住两位老人的手臂。
  尹忆柔用手肘杵了杵旁边的沈庭云:“爷爷奶奶竟然这么喜欢她,也是难得。”
  沈庭云则眼含笑意,意有所指道,“更难得的让后面那位也喜欢吧。”
  “哈哈哈哈——”尹忆柔笑得开怀,眼波流转间尽是揶揄,“老公说得太对了!”
  “二位倒也不必这么大声...”
  一道幽怨的声音从他俩身后幽幽传来。
  夫妻二人同时回头,继而又相视一笑。
  只是沈庭云笑得收敛,尹忆柔笑得张扬。
  沈庭渊:......
  看吧,我就说“爱笑”吧。
  夏夏还以为我在敷衍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