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眠心里特别难受。
  重生之后拼命想要躲开的人,就这样猝不及防撞到跟前。
  昨天在府里,今日在街上,上辈子她处心积虑制造偶遇,这辈子倒是总遇。
  她明明已经做过了心理建设,可当沈清晏离她这么近,当熟悉的温度隔着衣料渗过来……
  姜眠眠觉得自己还是太没出息了,因为她脑子里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上辈子没有那个女人,没有那个孩子。如果她只是病死了,如果这辈子她还能再嫁给沈清晏……
  她一定会把日子好好过下去的。
  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沈清晏为何会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为何会说他们的阿芙是孽种。
  这样清贵高华的一个人,如何能做到这一步的?
  被人接住是猝不及防,姜眠眠这眼泪掉下来也猝不及防。
  沈清晏眼睁睁看着姜眠眠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突然滚了两串泪下来,也有些迷茫了。
  “怎么了?”他微微俯身,离她近了些,一脸疑惑,却又极度认真。“你哭什么?”
  姜眠眠瞬间回神,仓皇将人推开,再后退两步,颤着声说了句:“谢谢。”
  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兔子,而沈清晏就是那只带给她惊吓的豺狼。
  沈清晏都无奈了,将一只手负于身后,人就站在原地,带着探究地朝姜眠眠看去。
  就连随从竹声都往前走了半步,歪着头把姜眠眠仔细打量。
  半晌,无声地冲着桃衣展示口型:“怎么了?”
  桃衣摇头。
  她哪知道怎么了,她也想问怎么了呢!
  这要是搁到以前,她家姑娘遇着了被沈二公子扶住的好事,非得赖在人家身上不可。
  推开是不可能推开的,不讹人就不错了。
  这几日,姑娘太奇怪了。
  “姜眠眠。”沈清晏的声音响起,不大,刚好够身边几人听清。
  他问道:“出了什么事?”
  不是问“怎么了”,而是直接问“出了什么事”。
  他几乎可以笃定姜眠眠一定是遇着事了,所以才会这样反常。
  他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还在姜眠眠下意识后退时扯了她一把。
  “姜眠眠,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说。”
  姜眠眠哪敢说。
  只能不停地摇头,再试图把他扯住自己的手给扒拉开。
  沈清晏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姜眠眠!
  她推他,躲他,简直把他当做洪水猛兽。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姜眠眠一看到他,会立即化身小蝴蝶扑上来。一声一声晏哥哥叫的,任何季节都似春暖花开。
  还扒拉他?
  开什么玩笑!
  以前他但凡扯她一把,姜眠眠都恨不能把他的手绑死在自己的衣服上。
  这还是姜眠眠吗?
  “你躲我干什么?”饶是沈清晏,也忍不住要琢磨琢磨这件事情。
  姜眠眠是不是中邪了?
  中邪的小姑娘扒拉他更用力了,甚至开始上牙咬。
  沈清晏眼瞅着姜眠眠龇着牙隔着层衣裳咬他手腕,一吃痛就真松了手。
  结果忽然一卸力,姜眠眠没站稳,又滑了一下。
  他是真没招儿了,只能再扶,完了她再扒拉。
  沈清晏都气笑了,“姜眠眠你什么毛病?”
  姜眠眠终于抬眼看他,沈清晏这才看清楚,姜眠眠眼圈儿通红,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很熟悉姜眠眠这双大眼睛里表露出来的情绪,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姜眠眠哭,姜眠眠跟姜家人吵架也哭过,也被他撞见过。
  但姜眠眠这人就像那种生命力特别旺盛的野花,不管承受了多大的风雨,只要一见到他立即热烈盛开,笑容灿烂。
  所以他几乎从未在姜眠眠眼里看到过任何负面情绪,尤其是这种带着恨意的。
  是恨吧?
  沈清晏又琢磨了一番,确定是恨。
  他意识到姜眠眠在恨他,也在怨他。
  可他到底做了什么?
  忽然间,沈清晏想到屋子里留下的那件小衣。
  也不知为何,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子里翻涌而出时,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松了口气。
  “是你?”他盯住姜眠眠,不想错过这姑娘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他甚至有点明白姜眠眠为何恨他了。
  做了那样的事,但却不自知,不负责。
  一个姑娘吃了那么大的亏,叫人家如何主动开口?
  的确是他错了。
  沈清晏的声音都软了下来,话语里几乎带着乞求:“你别气,都怪我。”
  姜眠眠心态差点儿没爆炸!
  沈清晏到底在说什么?
  他知道了什么?
  总不能凭一件小衣就猜到是她吧?
  绝不可能!
  姜眠眠两辈子从来没有这样冷静过,刚刚还慌得跟什么似的人,这会儿冷冷清清站在那里,平平淡淡地与面前男子对视。
  连她自己都恍惚了。
  这一刻仿佛她才是沈清晏,而沈清晏则是情绪一直过于外露的自己。
  上辈子嫁给沈清晏之前,她也偷偷练习模仿过沈清晏,总是失败。
  眼下却浑然不知是装还是演,心态爆炸之下竟自然而然就领悟了。
  看来跟一个人生活久了,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深刻到了骨子里,根本不需要学。
  但演的成分还是有的,她演的是迷茫、疑惑,是之前沈清晏的状态——
  “沈二公子在说什么?”他的话有样学样地还了回去——“出了什么事吗?”
  沈清晏微怔,有些不甘心姜眠眠是这样的反应。
  他觉得应该说得更明确些,于是咬了咬牙,“姜眠眠,我们成婚吧!”
  姜眠眠:!!!
  “你有病吧?”她想骂人了。
  沈清晏也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病。
  寿宴那晚的事搞得他这几日看谁都像贼。
  可问题是肯定有那么一个贼的。
  既然有贼,他希望那个贼是姜眠眠。
  只是眼下姜眠眠这个反应,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弄错了。
  遗憾汹涌蔓开,沈清晏眼里瞬间就失去了光泽。
  姜眠眠已经冲着他礼貌又疏远地福了福身,“沈二公子,告辞。”
  人就走了。
  头都没回地走了。
  竹声都懵了,“眠姑娘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不行找人给她叫叫呢?”
  沈清晏没有说话。
  风雪又大了,姜家的马车闯进雪里,不一会儿就没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