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临睁开眼。
系统面板在黑暗中泛起冷光。
【锻体境·二层】
【突破必然成功】
【代价:折寿三年】
【是否支付?】
他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停了三秒。
然后按了下去。
剧痛从骨髓深处炸开。
不是肌肉撕裂的疼,是生命被抽走的空——像有一根吸管插进脊椎,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缓缓抽离。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先是砸到嗓子眼,然后突然慢下来,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拧慢时钟的发条。
叶星临伸手摸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眼角,那里多了一道皱纹,深得能夹住光线。
他翻身下床,双脚落地时膝盖猛地一软,差点跪倒。
扶住床沿,指节泛白。
“三年……”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他走到铜镜前。
镜中那张脸还是十九岁的轮廓,但颧骨下方多了两团阴影,眼角和嘴角的纹路像是被刀刻上去的。
看起来老了五岁。
不,是老了三年。
系统没说谎,折寿就是折寿。
【突破成功】
【当前锻体境:二层】
【剩余寿元:约四十七年】
叶星临没再看镜子。
他穿好外衫,推开门。
天刚蒙蒙亮,杂役房的院子里弥漫着清晨的湿冷雾气。
林越端着餐盘站在台阶下,正要敲门。
看见叶星临的瞬间,他的动作僵了。
“……星临哥?”
叶星临点点头,没说话。
林越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把餐盘递过去。
“今天的粥,伙房多给了半个馒头。”
叶星临接过餐盘,转身回了房间。
他没注意到,林越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刚才那张脸,昨晚还不是那样的。
——皱纹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林越深吸一口气,搓了搓手指。
他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人身上有太多不能问的东西了。
早餐很普通,白粥配咸菜。
叶星临喝了一口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又喝了一口。
粥的米香呢?
他夹起一筷咸菜放进嘴里。
咸菜的咸味、辣味、甚至那股腌过头的老坛酸气,统统消失了。
嘴里只有温度,没有味道。
叶星临抿了抿嘴唇。
【锻体境·三层】
【突破必然成功】
【代价:失去味觉】
【是否支付?】
他刚才在喝粥之前,又突破了一次。
那时他以为味觉失去就失去了,反正活着也不需要尝味道。
现在他端着粥碗,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不是难过,是那种——
你还没来得及告别,东西就已经没了。
他把粥喝完,把碗放在桌上。
手指在碗沿上多停留了两秒。
林越来收碗时,看见粥喝得干干净净,馒头也吃完了。
但叶星临的表情不对。
他坐在那里,盯着桌上的一碟咸菜发呆。
那碟咸菜几乎没怎么动。
“星临哥,咸菜不合口味?”
“不是。”
叶星临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杂役房的洗衣台,几个杂役正在搓衣服,水花溅到青石板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林越。”
“嗯?”
“你说,一个人如果尝不出味道了,他还会饿吗?”
林越愣住。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叶星临没等他回答,自己笑了笑,那笑容浮在脸上,没到眼底。
“我问了个蠢问题。”
“……”
林越端起餐盘,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他回头看了叶星临一眼。
那个人侧脸对着窗户,晨光照在他脸上,皱纹比昨天又深了一些,但眼神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越打了个寒颤。
他快步离开。
第二天。
叶星临站在杂役房的后院,面对那棵老槐树。
【锻体境·四层】
【突破必然成功】
【代价:随机遗忘一位好友的名字】
【是否支付?】
他点了确认。
脑海里像有什么东西被橡皮擦掉了一块。
不是整块记忆消失,而是那个名字——那个他叫了十几年的名字——突然被抽走了。
他用力想了想。
那个人的脸还在,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缝,冬天会把手塞进袖子里取暖。
但名字呢?
他叫什么?
“林……”
不是林,林是姓。
“林……”
第二个字是什么?
叶星临捂住额头,指尖按着太阳穴,用力得指节发白。
想不起来。
完全想不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星临哥,你在这儿啊。”
是林越的声音。
叶星临转过身,看着林越。
他认识这张脸,知道这个人是他的朋友,是杂役房唯一会给他送饭的人,是那个在他打暗面擂台时守在巷口等他的兄弟。
但他想不起这个人的名字了。
“星临哥?”林越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你怎么了?”
“……”
叶星临张了张嘴。
他想叫他的名字,但那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没事。”
他说,声音很轻。
“我去劈柴。”
他绕过林越,走向柴房。
林越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揪了一下衣角。
刚才叶星临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熟悉但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那种眼神,他在镇上王婆婆身上见过——王婆婆得了失魂症,连儿子都不认识了。
“不会的。”
林越小声对自己说。
“不可能的。”
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这个人正在一点一点地丢掉自己。
第三天。
清晨,叶灵儿来了。
她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桂花糕。
“哥哥,你尝尝,我做的!”
叶灵儿把食盒推到叶星临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叶星临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好吃。”
他说。
实际上他尝不出任何味道。
叶灵儿笑了,笑得很开心。
但笑容很快又变成了担忧。
“哥哥,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她伸手想摸叶星临的脸。
叶星临下意识偏了偏头,躲开了她的手。
叶灵儿的手僵在半空。
空气安静了两秒。
叶灵儿缩回手,低头摆弄食盒的盖子,声音小了很多。
“哥哥,明天……是我的生日。”
“你还记得吗?”
叶星临愣了一下。
生日?
明天?
他拼命回忆。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五岁的叶灵儿扎着两个小揪揪,拽着他的袖子说“哥哥我要吃糖”。
但那个画面旁边,没有日期。
他忘了。
不,不是忘了。
是那些记忆正在变得模糊,像泡在水里的墨迹,一点一点晕开,最后什么都看不清。
他张了张嘴。
“记得。”
他说。
叶灵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丝很淡的困惑,但很快被笑容取代。
“那就好。”
“那明天晚上,我在这里等你,我们一起吃晚饭好不好?”
“好。”
叶灵儿提着空食盒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
“哥哥,你没忘记我吧?”
叶星临看着她。
那张小脸很白,嘴唇抿得很紧,眼底有不安在闪。
“没有。”
他说。
叶灵儿笑了笑,跑了。
叶星临关上房门。
他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掌心全是汗。
刚才那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