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香灰味儿,从祖祠的飞檐底下钻过来。
叶星临蹲在祠堂院墙外的槐树阴影里,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树皮。
树皮的裂纹硌得脊背发疼,他没动。
心跳砸在胸腔上,一下一下,像有人拿拳头擂鼓。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掌心——那个拇指大的琉璃瓶被体温捂得发烫,里面封着暗红色的血。
叶凌霄的血。
三天前擂台上,他一拳碎丹,叶凌霄吐血倒地时,他用指甲盖接了三滴。
动作很快,谁都没注意。
现在这血要用上了。
祖祠大门前的石阶上,两个守夜护卫靠在门框边打哈欠。
灯笼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晃来晃去。
叶星临等了一刻钟,等他们转身去院子角落解手。
脚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绕过正门,沿着西侧院墙摸过去。
墙高三米,表面是磨平的花岗岩,连个缝儿都没有。
叶星临吸了口气,十指扣住墙头凸起的浮雕兽头,引体向上翻了上去。
胳膊上的肌肉绷得死紧,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骑在墙头,他往下看——院子里种着两棵柏树,树冠黑黢黢的,像两个蹲着的人。
跳下去的时候,脚尖先着地,然后屈膝缓冲,没发出声响。
膝盖弯得太狠,韧带扯了一下,酸麻从骨头缝里蹿上来。
乌鸦给的情报说,密室的入口在祖祠正殿的供桌底下,需要用嫡系血脉激活机关。
正殿的门没锁,一推就开。
门轴转动,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像老鼠叫。
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叶星临摸出火折子,吹了一下,微弱的光亮起来。
光晕边缘,灰尘在空气里飘,细得像蜘蛛丝。
供桌上摆着叶家历代祖先的牌位,密密麻麻,木头在光影里泛着暗红。
香炉里的香早就燃尽了,只剩下一堆白灰。
他蹲下来,把手探到供桌底部。
指尖摸到一块光滑的石板,和周围的粗粝质感完全不同。
石板正中央有个凹槽,形状像一个指印。
叶星临拧开琉璃瓶的塞子,把叶凌霄的血倒了一滴进去。
血珠落在凹槽里,慢慢渗下去。
等了五秒,什么都没发生。
心跳声越来越大,耳朵里嗡嗡响。
他咬咬牙,又倒了两滴。
这次石板底下传出咔哒一声闷响。
供桌整个往左平移了半尺,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冷风从洞口涌上来,带着霉味儿和铁锈气息。
叶星临把火折子伸进去,光照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台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他侧身往下走,后背蹭着左边石壁,肩膀顶着右边。
石壁冰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寒意往骨头里渗。
走了二十三级,脚下踩到平地。
密室不大,也就三丈见方。
四面墙全是木头架子,上头摆着卷轴、账簿、还有几个锁着的铁匣子。
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玉匣。
玉匣半透明,隐隐约约能看到里头有东西。
叶星临走过去,拿起玉匣。
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温度从掌心往骨头里钻。
他先没打开匣子,而是转身去看墙上的架子。
乌鸦说星图残卷在这里,但没说来龙去脉。
他得弄清楚叶家为什么藏着这东西。
随手抽出一个卷轴,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楷,记录的是叶家三十年前的一次“族产扩充”。
继续翻。
第二个卷轴,记录了星临城北边一个叫“云家”的小世家,因为“私藏星图残卷,拒不归献”,被叶家联合另外两家灭门。
时间写得很清楚:三十年前的腊月十七。
叶星临的手指顿住了。
云家。
他母亲姓什么来着?
脑子里一阵刺痛。
系统扣除十年寿命的时候,把他关于母亲的记忆抹掉了大半。
他只记得那个女人会在他发烧时摸他的额头,手很凉。
记得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但名字、长相,全模糊了,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他咬着嘴唇,继续往下看。
嘴唇咬破了,铁锈味在舌尖化开。
第三个卷轴,是叶家当年派出的行动队名单。
领队:叶震天。
队员:叶震南、叶震北、叶啸林……
一共十二个人。
卷轴最后附了一页纸,上面写着战后缴获清单:星图残卷一份、功法三部、灵石若干,以及“云氏遗孤一名,年方四岁,随队带回教养”。
叶星临盯着那行字。
四岁的云家遗孤。
他母亲。
手开始抖,指甲掐进卷轴的纸面,把纸戳出几个洞。
原来如此。
叶家屠了云家满门,抢了星图残卷,还把他母亲带回来当战利品。
后来母亲长大了,被嫁给了叶啸林——那个酗酒、打老婆、死在女人肚皮上的废物。
生下他,然后死了。
死因是“体虚多病”。
卷轴里没写,但他现在猜得到。
不是体虚。
是被折磨死的。
密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闷,像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
叶星临猛吸了几口气,还是喘不上来。
他把卷轴摔回架子上,竹木撞击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转身走向石台,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玉匣的盖子没有锁,一掀就开。
里头躺着一块暗金色的兽皮,巴掌大小,上面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星辰轨迹。
星图残卷。
他一把抓起来塞进怀里。
然后看向架子上的其他卷轴和铁匣子。
这里头不知道还藏着多少叶家的脏事。
灭门、夺宝、养蛊一样养后代、把亲侄子炼人丹。
每一个字都让他想吐。
胃里翻涌,酸液冲到嗓子眼,被他硬咽了回去。
叶星临退后两步,从腰间摸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半斤火油,本来是备着万一需要制造混乱时用的。
现在用上了。
他拧开油纸包,把火油泼在木头架子上。
黑色的液体顺着架子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然后他掏出火折子,吹出明火。
火苗在指尖蹿了一下,照亮了他脸上的表情——眼睛通红,鼻翼翕张,嘴唇被咬出一道血痕。
他丢下火折子。
火碰到火油的瞬间,轰的一声蹿起来。
橘红色的光猛地填满密室,热浪扑面而来,烤得脸上皮肤发紧。
叶星临转身往台阶跑。
火烧得很快,噼里啪啦的声响在石壁间来回撞。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头顶的供桌还保持着平移的状态。
爬出洞口,他用力推了供桌一下。
石板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隆声,把洞口重新盖住了。
密室成了闷炉。
那些卷轴、那些罪证,全得烧成灰。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声尖啸。
“走水了!祖祠走水了!”
守夜护卫的嗓子都喊劈了。
紧接着,铜锣声哐哐哐地响起来,震得夜空发颤。
叶星临推开正殿的门,往外冲。
院子里已经有三个护卫跑过来,手里提着水桶。
浓烟从正殿的门缝里头往外冒,裹着呛人的焦糊味。
“快!快进去看看!”领头的人喊。
叶星临趁他们乱成一团,贴着柏树的阴影往西侧院墙移动。
脚下踩到一根枯枝。
咔。
声音不大,但在这时候就像炸雷。
一个护卫猛地回头。
“谁?!”
叶星临停住,屏住呼吸。
后背贴着树干,心脏跳到嗓子眼,每一下都像是要撞碎肋骨。
那个护卫举着灯笼往这边照了照。
光扫过来,离叶星临的脚尖就差半尺。
汗珠从额头滑下来,滴在枯叶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噗嗒声。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