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焚香斋戒，祭天神台已成。被拖往祭坛的道上，只有灭神锥剐蹭青砖发出了声响。傍晚夕阳的余韵将路上斑驳的血迹绘制成金色的诡异图腾。天地被跪按在布满了凹槽的祭台中央，身上六枚灭神锥搅着灿金色的光晕，将人衬得无比神圣。
灭神锥倒钩上的符文发烫着呼应台下唱念着的不知名的虔诚梵音。天地温柔的凝着那站在台下握着骨刃的少女——女孩露出来的皮肤青灰色几乎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台下观礼的人被神祇的笑晃的失神。
台下鼎中开始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慢慢的声音越来越小，灭神锥在符文的催动下反复拉扯直至再也勾不出任何流动的神血，凹槽内的血也被一路烫金的符文蒸出猩红的雾——那些斩妖师在雾中愉悦的微笑，像一群啖肉的秃鹫。
少女被催动走到了天地的面前，握刀的手在抖。蛊虫在她血管里尖叫，可身体里那枚紫玉烫得发狂。
文弱书生挑着金刺抬起天地的下巴，“您跪着的模样，比神塑鲜活多了，您这双眼，合该被贡在祭坛。”他操控着少女举起了骨刃，将极为锋利刀尖贴近天地的眼睑，“可惜，您总爱盯着这孽畜看。”
“动手！”文弱书生厉喝。
匕首刺出的瞬间，她突然听见海潮声。是南海的潮，许多年前她还没化形时，总爱蹭着海底那块温热的灵石打盹。那石头还会控诉她别刮花了自己。“你是石头怎么会被刮花？”小鲨鱼不忿的反驳着。
“天地…大人…”她嘴唇咬出血，刀尖歪斜着擦过天地耳畔，削断一缕银发。
“废物！”书生掐诀催动蛊虫，少女脖颈青筋暴起，可这次她没跪。
一口毒血终于被紫玉在无限靠近天地的时候顶出来，天地轻轻的舔舐了自己的唇边，终于一切要结束了。
“现在，谁是被下蛊的那一方呢？”天地挣扎着踹断了脚踝处的锁链。
“不好——”书生的警告并未耽误他反应的速度，金刺笔直的往女孩脖颈间刺去，可他刺了个空。
天地痛苦的嘶吼意料之外的响起：“不要！”
只见女孩意识彻底清明过来的瞬间，身体极度灵滑的闪到了一旁，在天地的睚眦欲裂间，骨刃反手朝向自己狠狠的刺去，一枚紫玉灵石被女孩挖出，衔在口中，她几乎是化作了流光一般咬上了天地断臂之处。
“不要！不要！”
天地的哭声几乎撕裂了他身上除了灭神锥以外的所有束缚。
紫玉碎片被顶上天地左臂断掉的那处灵脉回路，瞬间余下六块因得这样的感召，从台下各处飞出。凝脉的剧痛绞得二人发狂。
书生与台下观礼的所有人都在拼命的催动着灭神锥的符文，拧的天地身上血骨生花，灵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不好，他又要自爆！快离开！”
文弱书生甩出的刺向二人的连结出的金刺，被少女不知从哪里掏出的筷子弹飞。可只分神了这么一瞬，那七块灵石就瞬间散落。
女孩挡在天地面前，对上如释重负的书生突然亮出了锋利闪亮的牙齿，她笑了起来，骨刃再次朝向自己，然后寒光那么一闪，一张青灰色的皮裹着灵石将天地痛苦的嘶吼砸了回去。女孩瞬间化作原身的模样。
“这不可能！我分明拔光了你所有的牙齿！”
小鲨鱼锋利的牙狠狠的咬进灭神锥绞着天地皮肉的每一处，那神器烫的它的唇舌劈啪作响。
“没人告诉过你，鲨鱼的牙生得最快么！”她咬断了所有灭神锥，顾不得误伤天地多少血肉，一口气将天地最后的束缚尽数咬碎。
在催动自身最后的灵力之前，女孩的身影叠着原身若隐若现，对着天地笑得十分灿烂：“我才是大人最锋利的刀刃！”
然后流线型的身体肢解着，在天地左臂断口处逐渐凝为实质，就好像她依偎在天地的臂膀上一样，连半分排异反应都没有。
天地颤抖的右手轻轻的抚上左臂，他身上的每一处伤与撕裂都随着他力量的恢复，或是自愈，或是被小鲨鱼用它每寸经脉、皮肤修复着。就好像她注定要以这样的方式同她心心念念的天地大人水乳交融似的。
“您看，鳞片也可以变成很漂亮的铠甲。”
天地蒙着她双眼的呜咽，像极了这几日冰冷的地牢中，偶有休息之时，天地将她摁进支离破碎的怀里，任由她粗糙的鳞片刮下碎玉般的骨渣，天地喉间血沫都哼唱着千百年前他们一同在海底听过的潮生曲。
当身后飘扬的银色长发，每一根都再度泼染回墨色的模样，天地轻声的说：“别看”，他身后的长发绞着月华的寒光，操控着那把锋利的骨刃，和每一处沾染过神血的尘埃，轻轻拂过每一个在场之人的喉咙，讨要了这七日的血债。
“别看神堕的模样…”
在最后的意识里，小鲨鱼记得他的天地大人像疯了一样把全身的灵力灌给她：“别睡，我们回家！”
天地大人灵脉奔涌如潮，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