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名叫心莲,年方二八,小家碧玉,乖巧柔顺。
“爹娘和大伯得知姑姑伤了腿,表哥又在外求学,便让我过来照应,姑姑,你还好吧?”
韩氏先是不咸不淡嗯了声,随后见沈月明在一旁看着,便刻意招手让心莲近了些。
“你来了正好,我这老婆子老了,做事不利落了,你来照顾,那些活儿就有着落,我也不用被人嫌弃没用了。”
沈月明在一旁听着,真是气的想跺脚,饶是活了一辈子,自认涵养极佳的老封君,这会儿还是能被小老太太气得跳脚。
她什么时候说她没用了?
就是心疼她才想买个丫头啊,加上红玲也就俩丫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非得找个外人来掺和吗?
要了命了,小老太太简直胡搅蛮缠。
心莲见沈月明拉着丫头扭头就走,怯怯抿唇,朝韩氏道:“姑姑,你怎么会没用呢?我爹娘说,你是韩家最出息的人。”
韩氏撇嘴,淡淡道:“你爹娘叫你来干什么?”
心莲一愣,“照顾你啊,姑姑,现在我要做什么吗?”
红玲悄摸摸的冲进卧房,小声道:“那个心莲在给老夫人洗衣裳呢,说是待会儿要给老夫人沐浴。”
沈月明不置可否地点头。
红玲见夫人压根不在意,顿时急了,“夫人,眼看着没俩月就过年了,万一她不走,这表哥表妹的最危险了。”
沈月明顿时笑了,上辈子这丫头也是这么说的。
“你呀,一家子家里家外地干活儿,你不嫌累啊?来个人帮你,不是正好?”
傻丫头,偷懒都不会。
这辈子是为了照顾韩氏而来,也算有理有据的,那上辈子是用的什么借口来着?
唉,年纪大了,记性是真不好。
有心莲的加入,楚家上下顿时就都松快了。
红玲的活儿直接少了一大半。
沈月明每天看书写字,招待客人,四处溜达,吃吃喝喝,日子悠悠哉哉的。
心莲就有些艰难了,伺候韩氏不是轻省活儿,她嘴巴也不饶人,时常能听到她挑刺的声音。
尤其是做饭洗衣。
“哎呀,油多了,蒜片不是蒜头,你一个女孩子家的,以后嫁人可怎么好啊?婆家怎么喜欢你?”
“衣服翻过去晾,这都不会?你家里爹娘没教你啊?”
……
红玲听得心里直打鼓。
沈月明也感慨,其实小老太太对自己,怨念也不少啊。
这还真是新鲜,上辈子小老太太估计心里也憋屈得很,儿子光宗耀祖了,结果愣是娶了个压一头的。
当小老太太可以下床慢慢走路的时候,正巧,二姐姐的信来了。
说是到了有段时日,只是太忙,除去忙着上任,又忙着安家,就一直没来信,加上商队绕路,这封信现在才到她手上。
沈月明连忙回信,又让红玲送去商队。
老封君早已会做面子功夫,每日去老太太房里好几次,虽然没多少好脸,但也没有多话。
见老太太又揉额,她眼睛一亮,连忙拿出一直随身携带的抹额。
“娘,又头疼呢?这抹额现在戴着正好,你看,我亲手做的。”
韩氏见着,嘴上说不要,但也没有拒绝儿媳妇帮她戴上。
沈月明前后打量,抚掌笑道:“哎呀,好个富贵老太太。”
“快,心莲,把铜镜举起来,给老太太看看。”
心莲咬着唇,慢吞吞的举起铜镜。
韩氏看着镜子里的人,有些不好意思,说着就要把抹额摘下来。
“几十年都没戴过这东西,别叫人笑话。”
沈月明连忙按住她的手,“娘,现在谁家老太太不戴这个?是我亲手绣的,布料和花样都是精挑细选,你戴出去别人只会夸你有福气。”
她看向心莲,温婉一笑,“心莲,你说是不是?”
“啊?”正神游天外的心莲陡然回神,结结巴巴道:“哦,是,是,姑姑,你就带着吧,表嫂的心意呢。”
韩氏半推半就的也就收下了。
约莫是心情好了,一连好几天,对心莲的态度都好了许多。
这天,一家子人吃完午食,红玲跟心莲去厨房收拾,留下婆媳俩缩在火炉边。
韩氏忽然主动开口道:“我这也快好了,要不让心莲回去吧?”
沈月明一愣,这不对吧?没记错的话,心莲还要留下过年,还是小老太太非要留的呢。
发生了什么?
但是,她可舍不得红玲一个人干活儿。
“娘,舅舅他们担心你,心莲也是好姑娘,不如多留留吧?反正你腿也没好全,夫君没多久就回来了,也得让他知道心莲在咱们家帮忙啊。”
韩氏有些不乐意,“你是怕要干活儿吧?”
沈月明并不在意被看穿,轻轻一笑,也就揭过了。
到这会儿,其实也不难看出来,上辈子小老太太留下心莲,不过是想跟自己打擂台,故意气自己罢了。
其实,大家都是在互相忍耐。
刚进腊月,浔州才慢悠悠的下了一场小雪,连屋顶的瓦片都没盖严实。
楚星移又托人带信回来了,说是腊月十五前后到家,照例又是什么身体康健的废话。
沈月明知道自己是五十步笑百步,让她写也写不出花来。
“表嫂?”心莲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眸中略带艳羡,“你在看书吗?”
“在看你表哥寄回来的信。”沈月明抬眸看着面前的心莲,青涩得犹如早春枝头上的青桃,眼中居然没有上辈子的狡猾算计。
天哪,上辈子她可是在这小姑娘面前差点栽跟头呢。
可能是这辈子她率先有了变化,跟小老太太虽然不对付,龃龉不断,但没有上辈子剑拔弩张,管家理事轻松上手,也没有倔强冷漠地将小老太太彻底推向心莲。
所以,心莲也变了。
真奇妙啊。
或许,她也不用表现的那么生疏,人跟人之间,偶尔一句话一抹笑就足以改变后续。
沈月明朝她露了一抹温和的笑,“怎么?想学认字?”
心莲连忙摇头,又有些羞涩地低头,“表哥是远近闻名的神童,我一个种地的,其实不认字也没什么。”
沈月明不赞同,“认字跟种不种地又没有关系,来,你过来,我教你写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