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韩氏听她张口就要六百两,顿时瞪大了眼睛,“不行不行,你做什么要这么多银子?”
沈月明没有说自己买生丝的事儿,怕小老太太受不了,楚家自诩耕读传家,对生意的事儿几乎一窍不通。
她好说歹说,有些无力道:“娘,我真不是闹着玩儿,这钱我肯定会还你的。”
韩氏的头摇成了拨浪鼓,眉心皱得能夹死蚊子。
“你跟星儿是夫妻,你们商量过没?六百两不是小数目,一个普通小家一年顶破天也就花二十多两,你一下子就要用六百两,多少钱也经不住你这么花用啊,不行不行。”
沈月明早已猜到此番境况,干脆把黄花梨盒子塞到小老太太手里。
“喏,娘,我不白借你的钱,这些东西都是我多年攒下的,就当我抵押给你,倘若我今年还不了你六百两,这些东西,任你处置。”
韩氏皱着脸,打开盒子一看,一对儿碧莹莹的玉镯子,瞧着就值钱,一根筷子粗金灿灿的凤头钗,两对儿精致的玉耳坠,一个白玉雕的小葫芦,一块小金锁,还有若干金银首饰,有几样还挺眼熟。
前几样明显都是传家之物,这盒子东西,价值可能不止六百两,她立刻推拒。
“不要不要,这是你陪嫁来的东西,我不能要,你拿回去,我们楚家虽比不得你们沈家,但也不是要用媳妇儿嫁妆的人户。”
沈月明真是被倔老太太弄得没法子了。
并不是她故意想弄小老太太的钱,而是她确实没有现钱了,也没有什么铺面和田庄快速变现,这些首饰别看做工精致,但进了黑心肝的当铺,也抵不出六百两现银。
可只要等这批生丝出手,她立刻就能还上,她也确信小老太太有钱。
当年楚星移入了翰林,眼见分隔两地,小老太太可是直接掏出银子,眼都不眨,悄无声息的在玉京买下了一处小宅院呢,直接都把她给震惊了。
当然,她心里也气得半死,嫁进去几年,孩子也生了,她依旧还是个被防着的外人。
家里要在玉京置房,连她这个儿媳妇都瞒着。
为了这个事儿,她跟楚星移明里暗里闹了好几次,夫妻关系极为紧张,他夹在婆媳中间,整日里冷如冰川,沉默寡言,一句话都难出口。
往事如风,现在的她再回忆,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她早已明白将心比心,想得到,就必先付出。
沈月明将盒子按住,诚恳道:“娘,你也知道,我虽然生在沈家,但我亲娘是个妾室,其实我也不是个受宠的女儿,我的陪嫁跟姊妹们比,一点也不多,甚至可以说很少,可里头有外公给我的东西,那是我心里最珍贵的东西,我哪怕是死,也绝不会将那样东西丢下。”
韩氏第一次听她说及自身,言语间似乎也有诸多苦楚,便没有再用力推,而是认真倾听。
沈月明嗓音有些哑,“这六百两,今年我一定还你,行吗?”
韩氏的表情很复杂,犹豫,迟疑,眸光在她肚子上徘徊,眉心的纹路愈发深,但最终长叹了一声。
“行,这六百两,我拿给你,但你得把这事告诉星儿,你们是夫妻,如今马上就要孕育新生命,这是大事,不能隐瞒。”
沈月明也退让了一步,点头应下。
告诉就告诉吧,反正她现在有了身孕,楚星移总不能休了她。
两人一手拿信,一手拿钱,相互交换。
沈月明拿到钱后,顿时长舒一口气。
她一定要趁着事情出现前,赚多多的钱,越多越好,保护好女儿。
韩氏则是将信托人带去玉京,算算日子,春闱早已经过了,也不知道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回房后,沈月明将两千两银票交给红玲,“收好,成败可就在此一举了。”
红玲手都打颤,“夫人,咱们一定要这样吗?这可是两千两啊。”
她耷拉着脑袋,“你连首饰都给出去了,万一……”
“没有万一。”老封君心里平静得很,菩萨给她一番造化,岂能畏首畏尾地又虚度一生?
她轻声道:“这多的一百两你也拿着,明天去买艾草跟樟木回来,对了,生石灰也要买。”
红玲很不情愿,可也没有办法。
谁曾想呢,第二天一早,沈月明就被红玲吵醒了。
“怎么了?你这丫头,怎么还咋咋呼呼的?”
红玲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激动,“夫人,你看这是什么?”
沈月明这才睁眼,模模糊糊看到了熟悉的盒子,这不就是她的家当盒子吗?
她猛地清醒,“我昨儿不是交给老夫人了吗?”
红玲有些感动地点头,“是啊,今儿一早,老夫人还给咱们了。”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没看出来呢。
沈月明接过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一样都没少,愣了很久,心里五味杂陈。
她轻轻抚摸着盒身,无奈地嘀咕,“这个小老太太啊,真是的。”
趁着牙行货物还未运过来,沈月明让红玲跟红倚将一整间厢房清空,窗门全部紧闭,尽力保持干燥,里面炭盆不断,还烧了艾草,提前熏虫。
动静很大,韩氏自然忽略不了,实在弄不明白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可钱都给出去了,她倒想瞧瞧,玉京来的娇小姐,到底有什么神通。
沈月明不敢有半点马虎,生石灰提前用陶罐装好封死,等扬不起灰后,才打开盖子用布蒙着,放置在厢房角落,而樟木跟艾草,是等生丝放好后熏蒸用的。
其实租牙行的地窖也行,但价格太贵了,而且也不放心,毕竟她钱都给出去了,保养不好的理由可以有多,损失还得她自己来承担,不划算。
很幸运,天儿难得放晴了一日。
刘定看准时间,大清早就来商量,今日得请人将生丝送到楚家,好把库房腾空,放置新来的货。
他还提前来家里看了,见沈月明处理好的厢房,连连点头,“夫人处理的不错。”
韩氏望着厢房里面堆满的生丝,张大了嘴,她很担忧自己的钱打会水漂。
那可是六百两啊。
她心里焦虑,后悔不已,可也只能往田里跑,算是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