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算万算的,沈月明就是没算到楚家的门不够大,这马车愣是赶不进去。
韩氏抿着嘴,“你说你买这个做什么?家里不是有吗?赚些银子就花用,哪像过日子的……”
若是以前的沈月明,听到这话肯定不高兴,少不得拌嘴。
可老封君不同了。
“娘,这马车啊,还非买不可呢。”
韩氏斜了一眼,“家里的虽然小,但也足够用了,浪费钱。”
沈月明请小老太太上马车坐,十分宽敞,三边的宽凳,挤一挤足可以坐九个人,还能放行李。
当然,楚家也没这么多人可以坐。
“娘,夫君如今在玉京,孤身一人,照顾自己难免疏漏,你不心疼?到时候我也回了玉京,您老人家难道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啊?到时候肯定有人骂我跟夫君不孝顺。”
韩氏唇瓣翕张,沉默了。
沈月明趁热道:“到时候咱们娘俩一起去玉京,就坐这辆马车,雇个车夫,多宽敞舒服啊。”
韩氏就是俭省惯了,其实她要真的掏钱,是一点不会小气的。
此刻听到这话,心里勉强好受了。
“那也行,不过这马车花用了多少,这钱不能你来出……”
沈月明按住她的话头,笑道:“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韩氏虽然脸还是板着的,但眼里明显有了笑意,明明还是那张皱巴巴的脸,但就是有哪里不同了。
连带着晚上的晚食都丰盛许多。
红倚是最高兴的,“老夫人,今儿怎么做了这么多菜?还有驴头肉呢,真香啊。”
韩氏笑她饿死鬼投胎,“又不是第一次吃,也不是金贵玩意儿。”
“可老夫人做的更好吃。”红倚嘿嘿笑道:“我们那吃驴头肉叫嚼鬼,可以驱凶辟邪,一年顺利,老夫人,夫人,你们可要多吃些。”
沈月明也听说过这个说法,当即给小老太太也夹了一筷子,“娘,你多吃些。”
韩氏心里高兴,但还是皱着眉,不太情愿道:“行了,明儿我找人把后院的门改改。”
“哎。”沈月明笑了,这小老太太,就是嘴硬。
院子里走走,又看了会儿生长茂密的姜,她就回房了。
本来想洗漱完直接睡觉的,但肚子里的孩子精神了,闹腾的很,看到床头楚星移放的诗集,犹豫着拿了过来。
等肚子里消停了,她自己也握着书睡着了。
天儿热,老孙来得反而勤,每次不是拿只兔子,就是草绳串条鱼啊虾的,说都是自己抓的。
沈月明上辈子对老孙完全没印象。
她也不是以前的沈月明,只装作没看到小老太太的局促,也不再以此笑话,只笑脸以待。
得知老孙早年丧妻,有个独女,早已经嫁人了,平日里就是一个人过日子。
也是苦命人。
韩氏见沈月明大大方方,毫无异样,一点没多心,便对老孙也和煦许多,态度明显轻松了。
说来都是乡里乡亲的,平日你帮我我帮你,也不是什么大事,说不得是她自己想多了。
夏日是属于蝉鸣的,即便入了八月,也是吵闹,间或大雨滂沱,楚星移的信也随着蝉鸣声和发黄的稻浪缓缓而来。
一大清早,天边尚且泛青呢。
韩氏着急忙慌地进了卧房,把熟睡中的沈月明扒拉醒。
“月明,星儿来信了,这才去玉京一个月呢,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当官是不是挺危险的?”
沈月明困倦不已,也耐着性子安慰了小老太太。
也没错,当官确实挺危险的,但她记忆没有出错的话,楚星移这时候没出任何事儿,活蹦乱跳的。
她叹了口气,抖抖信,发现竟然破天荒地有两页,粗略扫了两眼。
“娘,他没事,就是担心咱们,你放心吧。”
韩氏拍拍心口,腿都有些软,“这孩子,玉京寄信可要花不少钱呢,以前也没这么爱写信啊,现在三五不时地来一封,还好没出什么事儿……”
孩子如今当官儿,怎么感觉更操心了,唉。
沈月明笑着看小老太太出去,一边走一边嘟囔。
其实小老太太不止对自己小气,对亲儿子也挺小气的,这么一想,心里瞬间好受多了。
她让守夜的红倚把灯挑亮了些,拿起信,就着烛火细细看了起来。
打头竟然是一句“吾妻月明”,这倒真是奇观,她还是第一次在信里看到这四个字。
除去询问家里是否安好外,主要是问她的身体,孩子可还好,有没有闹她。
“……友人言,女子孕事极艰,尤其你将临盆,为夫听闻后,心中实在有愧,望妻莫怪……”
“……抓心挠肝想了很久,又翻阅无数典籍,可依旧没想出好名,吾妻可有对策?”
最后大概是没什么好写的,又不想让纸张空着,便写了好几行的诗句,让她念给肚子里的孩子听,说是能让孩子不闹。
沈月明拧着眉,“他真是自己考的探花吗?”
非要给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念诗,他怎么想的?能听得到吗?
她念诗是因为无聊好吗。
她把信往旁边一丢,躺下继续睡觉。
偏不念。
要说上辈子对这事儿没怨念,那就是说谎。
哪个女人第一次生产会不害怕呢?又有谁不想丈夫陪着呢?
老封君虽然已经忘记了,可她知道那时候的沈月明是什么感受。
那个敏感脆弱又别扭的小女子,夜里一定落了好几回泪,心里也拗的难受。
回信自然是没有的,正好也免得费钱。
可到了中秋,玉京的信又来了,频繁得不对劲。
小老太太这次十分沉稳,等沈月明起身了,才让红倚把信送进去。
沈月明的惊讶不亚于小老太太,这人干嘛呢?
写个没完了。
上辈子好像不这样啊。
信里自然还是那些老生常谈,但说到孩子,他的话就多了。
“吾妻辛劳,切记保重身体,为夫在玉京时时为你忧心……”
“……若是女孩儿,模样似你最好,我想了好久,唤她望安可好?”
沈月明看到望安两字,眼眶微热,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疼涩。
她一直以为,这个名字是楚星移随口而出的。
原来他也想了很久吗?
沈月明还真有些好奇,这个名字,于他而言有什么意义?
上辈子竟然从没问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