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在席上多喝了两杯,话也多得不得了。
“星移啊,你如今品级虽不高,可翰林清贵,莫要焦躁,好好的脚踏实地,将来入内阁也不是妄想啊。”
楚星移在玉京已不少时日,更在沈家借住过,面对岳父的话,自然是放筷聆听训诫。
“父亲过誉了。”
“别妄自菲薄,当初我就觉得你有才华。”沈巍红着脸得意道:“这探花郎三年才能出这么一个呢,也是我眼光好,所以才将我这宝贝女儿下嫁,你可得好好对她……”
楚星移谦卑道:“岳父大人放心,我与月明两情相悦。”
沈月明听到这话,心里忍不住发笑。
到底哪来的两情相悦?现如今这点感情,也是培养许久的。
夫人听沈巍舌头都大了,眼里闪过不耐烦,“你快让孩子们吃吧,你一说话,大家都没得吃。”
沈巍便拉着楚星移去一边说话。
楚星移转身时,还不忘拍拍沈月明的肩,两人亲昵对视,俱是唇角弯弯。
夫人眸光轻闪,收回目光,无奈地看向韩氏,“他也是高兴,亲家可别介怀。”
韩氏牢记儿媳妇的嘱咐,得体笑道:“的确是高兴的事儿,喝几杯也无碍的。”
少了男人,桌上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沈月明听得很认真,毕竟重来一回,许多事儿她都不记得了。
得知大伯长子、也就是堂哥的妻子前年难产而死,再次唏嘘,也恍惚记起了一些事。
夫人忽然道:“前儿才听大房的人说,要给他续娶一个,那人你也认识,文妍。”
沈月明眸光一怔,想起好友的信,“文妍她不是才守寡吗?”
夫人嗤笑,十分不屑,“若是能换得些利益,谁还管什么寡不寡的?”
沈月明一下子就全都记起来了,文妍进门十年,一直在怀孕,最后几乎是生孩子生到死。
漫长的岁月里,文妍这个人,都随着风而消散,老封君早就忘记她了。
她虽与文妍不对付,还是有些不忍,却也不知该怎么阻止。
得知这事儿还未成,稍稍松了口气。
一顿饭吃了很久,但宴席总有散的时候。
临别,夫人拉着沈月明,将手腕上的羊脂玉镯给她戴上。
沈月明很是受宠若惊,上辈子她从来没这么被厚爱过,心里霎时闪过无数念头。
“母亲,这镯子我不能要,太贵重了。”
夫人按住她的手,“一家人,说什么贵不贵重?收好,你二姐姐也有一个呢。”
沈月明只得收下,屈膝行礼后,跟着楚星移离开了。
青雀扶着夫人回房。
夫人看到榻上躺着个满身酒气的沈巍,居然连鞋袜都不脱,顿时拧眉,嫌恶道:“去那边。”
青雀听话地扶着夫人坐在外间的贵妃榻上。
夫人以手支颐,斜倚软枕,闭着眼睛假寐。
“你有没有觉得,四姑娘很不一样了?”
青雀立刻点头,“简直大变样,漂亮了,人也大方沉稳了,从前总是低着头,闷葫芦一样,现在侃侃而谈,一点不怯场,瞧着还真有些富贵气度呢。”
“嗯。”夫人忽然睁开眼,“你去库房里寻些好点料子,派人送去,就说我拿给孩子做衣裳。”
青雀诧异道:“夫人,怎么忽然对四姑娘看重了?”
夫人轻笑起来,“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跟探花郎感情好,我才能放心的对他们好,若她蠢笨,放着探花郎不好好巴结,将来探花郎真发达了,我也未必能得到多少好处,又何必在她身上花心思。”
如今人往高处走,意气风发,家宅安宁,探花郎比起几年前,丰神俊逸了许多。
“幸好,她比她那个娘聪明,也算她走运,嫁对了人。”
青雀恍然般点头,“我看四姑娘的婆婆虽是乡下人,但气度谈吐都不错,想来养出探花郎这样的儿子,也不稀奇。”
夫人闻言,重新阖眸。
若非如此,她才懒得理呢。
沈府外,夫妻俩上了马车,沈月明闻着楚星移身上的酒味儿,忍不住捂鼻子。
小老太太更是直接,抱着望安去了小马车上。
楚星移今儿被岳父灌了好几杯,头脑有些昏沉,嘴里黏黏糊糊地念着什么诗句。
沈月明听不太清,但观他今日言行,似乎也很拘束,面对父亲时恭敬,面对母亲时更是一板一眼。
她蓦地想起上辈子,探花郎其实不太喜欢来沈家,可能这里头发生了什么事儿。
“你在我家那段时日,有没有受过什么委屈?”
饮了酒,楚星移眼尾泛红,一双桃花眼湿漉漉的,少有的迷蒙。
“委屈?”
他笑了声,往她身上靠,“比起你生子奶孩子的辛苦,我那点委屈算得了什么呢?”
马车摇晃了下,沈月明立刻伸手,将要倒的楚星移按在自己肩上。
她扭头望向窗外,人烟阜盛,市井繁华,人人都在为生活奔波,谁不会受委屈呢?
红尘俗世,大家都在努力吞咽着委屈。
回到家,若不是李深过来帮忙,还真不好把醉酒的楚星移弄进去。
“李大哥,今儿真是多谢你了。”沈月明端了杯水,递给李深。
她其实很想跟李深说说话,可又怕惹人误会,也只能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候,笑着颔首。
李深摆手,“无碍的,弟妹,有什么事儿一定叫我,我跟云天兄是兄弟。”
沈月明笑道:“夫君有你这个兄弟,是他的福气。”
李深惊讶地看着她,哈哈大笑,“我不过一个庶吉士,大家都说我跟探花郎做朋友,是我的福气呢。”
沈月明知道这话很唐突,可实在不知如何诉说心中的感谢,又道:“李大哥,嫂子什么时候来?”
“应该在路上了。”李深朝门口走去,“弟妹,照顾好云天兄。”
沈月明送他出去,恍惚间,好像看到当年那个不顾所有人异样眼光,毅然决然走到她面前,将一包银子塞到她怀里的人。
然后坚定地跟她说,探花郎是个好官儿。
此时红玲进来禀报,“青雀刚才来了,留下几匹缎子,说是夫人送给小姐做衣裳的。”
沈月明轻笑,“既然送来了,那就收下吧。”
红玲很不解,这可不像夫人的作风。
“她这是要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