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了吧?”楚星移笑着握住她的手,搓了两下,又帮她紧了紧氅衣。
“快些回去吧,这临时的棚子不挡风,可别染上风寒。”
沈月明就这么看着他,嘴角的笑一直没停。
夫妻俩靠坐在一起,又说了会儿悄悄话。
主要是楚星移说,他只要说起有关百姓的事儿,就没完没了。
沈月明一边听着,一边笑着看他,偶尔转头,眼角余光看到不远处的连俊,正呆呆地看着这边,海风吹得他整个人凌乱破碎。
她猛地站起身。
“连大人?”沈月明面色几经变换,最终轻笑道:“你也辛苦了,快过来喝杯热茶吧。”
楚星移扭头,连忙招手,爽朗道:“连兄,快过来,别吹风了。”
连俊过来后,先是道谢,喝完茶后便恭敬的又退出去了。
沈月明看着他微瘦的背影,眯了眯眼,好奇道:“连大人多大了?是不是还没成家?”
楚星移摇摇头,这种事儿,同僚之间太关注也不好。
“他挺孝顺的,母亲身子不好,如今日日在喝药,怕是不想耽误女方吧。”
沈月明诧异,“他娘又病了?”
见楚星移点头,心中难免疑惑,他娘后来没了,也没见他成家啊?
这码头还只是初具模型,大船停靠需要的是调度和经验,是以楚星移又要去主持大局了。
沈月明寻到心莲,两人又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等到刘定的船靠岸。
此时的码头乱糟糟,人来人往,全是挑着扁担的人,随着来船的消息传开,来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看着很乱,但已然能瞧出将来的繁华,看来楚星移还真没看错,这真是个天然的避风港。
可是上辈子为什么直到探花郎来,这个码头才开始修建呢?总不会就他一个聪明人吧?
沈月明还真有些期待,上辈子没见过的,这辈子能看看也很好。
没过多久,海叔就领着刘定过来了,一张谨慎的脸上喜笑颜开。
“楚夫人,大喜,大喜呀,这次我回去,可算有交代了。”
显然这次带回来的货物,可以挣不少钱,海叔很满意,海叔满意,那就意味着夫人跟其他夫人都满意。
这条船,现在勉强算是坐稳了。
沈月明心里的石头落地,大松一口气,但面上依旧镇定自若。
“海叔,同喜同喜,那就劳烦你跟母亲禀报了,这路途遥远,可不容易啊。”
海叔笑着摆手,看沈月明时,眼里多了丝敬意。
“您放心,我回去定会好好跟夫人讲明的。”
刘定等海叔一走,胡子拉碴地冲过来,人虽瘦了一大圈,但眼睛倒是明亮有神。
“楚夫人,我就说这事儿能成,大有可为啊。”他激动道:“您是不知道,这南洋的树有多好多粗,盖皇宫都绰绰有余了,咱们带去的瓷器布匹,当地人都愿意买,可挣钱了……”
沈月明看他里头穿得破烂单薄,外头就罩个大厚袍子,笑道:“听闻南洋气候炎热,冬日无雪,是真的吗?”
刘定说起这个,就一脸痛苦。
“回来以后就冷得半死,我还有些不适应呢,夫人,那边的水果、香料、宝石、药材、珍禽异兽极多,我这次就带回来一些胡椒和苏木……”
他顿了顿,朝四周看,随即压低声音道:“这个是我自己拿下的,没跟海叔报。”
沈月明对此并无异议,赚钱的事儿,若掐的太紧,只会让这门生意完蛋,让出力的人离心。
不过刘定能把这事儿都主动跟她说,可见他信任自己,她对刘定也就更多了份信任。
她低声叮嘱,“这事儿我们三个知道就行,决不能让第四个人知,明白吗?”
财不露白,这世道,保命才是要紧事儿。
心莲见嫂子如此严厉,顿时有些害怕,“这东西达官贵人都缺,你带这个回来干什么?可别惹出祸事,说多少次了,挣钱不能贪多。”
刘定宽慰她,“放心,不会有事儿的,那些出海的船里,好多人都带了呢,可不止我一个,我带的,也不是最多的。”
他憨憨一笑,眼里精光熠熠,“再说了,我还指望这些东西卖了,能风风光光的娶你呢。”
心莲一张脸红成了猴屁股,羞恼不已,狠狠捶了他一下。
“别胡说,表嫂还在呢。”
刘定赶紧闭嘴,朝沈月明讨好似的笑。
沈月明看俩人眉来眼去,不由摇摇头,笑道:“放心吧,等今儿回去,我就跟你表哥提这事儿。”
“多谢夫人。”刘定大喜过望,随即挠挠头,“不过我这次只能留两天,这边的港口毕竟没修建好,停不了太久,海叔说早点北上,早点安心。”
沈月明点头,“也好,给心莲家里去信也来得及,你家中父母如何安排?”
刘定立刻道:“路途遥远,我让二老也别折腾了,您跟大人给我们主婚,这才是我们夫妻的脸面,将来等大人结束任期,到时候我就带心莲回家,衣锦还乡,说不定到时候大孙子都有了呢,我娘准保高兴坏咯,哎哟……”
心莲满脸通红,气他口不择言,狠狠拧了他一下。
“我撕烂你的嘴,都叫你别瞎说。”
“好好好,我错了。”刘定龇牙咧嘴地惨叫,一声声求饶,“我错了,好心莲,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说了,哎哟哎哟……”
沈月明看得心里直发笑。
如今心莲遇到良人,也算好事一桩。
刘定又凑到沈月明旁边,一脸神神秘秘。
“夫人,这次出海,我也没想到,能带那么多货物回来,赚的钱,咱们能分的其实都是小头,要不……”
“闭嘴,打住。”沈月明心头一跳,厉声喝止,制止了他接下来要出口的话。
“刘定,这一点你一定要听心莲的话,挣钱不能贪多,贪多嚼不烂,万万不能胡来。”
她见刘定一脸不解,耐心解释道:“你能顺顺利利地挤入船队,这里头不知是多少人的博弈,我能把你定下来,你以为是你能力好?还是我跟大人手眼通天了?也是我几次求人,严防死守,若不是天时地利人和,你我根本没有挤进来的可能,现在能从这里头喝一点肉汤,吃点肉渣,已经是咱们幸运,你千万不能动别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