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得等了。”楚星移连连摇头,“我如今才只是个县官儿,要真住了那么大房子,那么多人伺候,不等我享受,御史就得先参我一笔。”
沈月明趴在榻上,支着下巴,笑盈盈的看着他。
这个傻子,上辈子她就借着他的余荫,不止住上了大房子,还一堆人伺候呢。
“等就等嘛。”她亲昵捏捏他的脸,随口道:“你又不会一辈子都是个县官儿,我相信你,你将来肯定是栋梁。”
楚星移愣了愣,随即只是矜持的笑,没有说话,但抱着她的手却紧了又紧。
他心里有些愧,良久才呢喃道:“皎皎,快过年了,我年前这些日子肯定很忙,家里就都靠你了。”
沈月明嗯了声,“你是县老爷,忙点是应该的,家里你就别操心了,有我跟娘呢。”
她自己都很惊讶能说出这般深明大义的话,上辈子她面对这样的情况,总是许多怨愤,张口就没好话。
唉,都怪这死鬼。
那时候但凡也对她说一句这样的软和话,露出点真心,她也不至于天天气得要死。
接下来直到小年,楚星移果然就不见身影了,拢共回家也没几次,多是来去匆匆,说不了几句话。
望安天天扒着沈月明的腿,问爹爹哪儿去了。
李昂也是盼着四姨夫回来,他很喜欢跟着四姨夫读书。
沈月明心里猜想,肯定是跟那些事儿有关,但好歹探花郎不会死在望安县,她勉强能放心,也就不在乎他说不说了。
她不好太过关注,怕惹人怀疑,她不是局中人,也不太懂政事里的弯弯绕绕。
事情的进程几乎无法改变,而那些事儿,一定有其发展的道理,表面插手太多,变故也会更多。
这个教训,在李深被牵连下牢狱的时候,她已经深有体会。
年关已至,德安县虽小,但过年的氛围一点不差。
在外的游子归乡,县里治理得也太平,春种秋收,大伙手里开始有余钱,街道上比平日里热闹百倍,别说猴戏,连杂耍班子都来了。
望安最喜欢过年,就是因为热闹,以前天天嚷着看猴子,现在天天嚷着看人喷火顶碗。
沈清霜索性也不再拘着俩孩子,让大黑跟红倚带着几个孩子上街玩儿,三个孩子每天玩得乐不思蜀。
只有一样让仨孩子都很不满意,那就是谁都不能吃糖了。
望安最纠结了,但在糖跟出去玩儿之间,她最后还是选了玩儿。
好在小年过后的一天,绸缎铺子将所有新衣裳都送了过来。
女人孩子们都挤在燃了炭火的屋里,欢天喜地的试穿新衣裳。
沈清霜肚子大,试过觉得合身以后就累了,坐在椅子上看大家穿。
沈月明拿着新做的绛紫色短袄,和靛蓝色无花纹的马面裙,来到小老太太面前,一脸可惜。
“娘,你瞧,也不知是他们弄错衣裳料子,还是当时选色的时候弄错了,给你做成这样。”
韩氏一听这话,顿时生气了。
“怎么能这样?他们家伙计怎么做事的,不行,你把衣裳给我,我得去问问……”
“哎,娘,你别呀。”沈月明抖了抖手里的短袄,笑道:“我倒是觉得很适合你,你试试吗?行不行?”
小老太太怎么都不肯,“我穿惯了衣裳裤子,做事方便,不乐意穿裙子。”
她嘟囔道:“这么好的料子,我穿着怎么做事?”
沈月明对小老太太是真的很心疼,本来想着这里有厨娘,可小老太太非要自己做,连亲儿子都拗不过。
但这事儿,总要改过来的,她总得习惯有人伺候。
“娘,你就试试吧,这衣裳挺好看的,反正做都做了。”
小老太太还是不愿意,不是说颜色太艳了,就是自己不喜欢。
沈清霜适时站起来,挺着肚子接过衣裳打量。
“老夫人,就试试吧,你也不是那好糊弄的人,摆明了就是这丫头特意给你做的,我看你额上的抹额针脚很密,料子也好,应该是这丫头亲手绣的,跟这套衣裳很配,你呀,就别辜负了孩子们的一片心。”
沈月明佯装有些不好意思,诚恳道:“娘,咱们家现在又不是以前了,夫君做了官儿,你也是官家夫人,就别穿的那么素淡无光了,大梁也没有哪条律法规定,年纪大了就得穿成这样呀?”
她轻轻挽着小老太太的手臂,“而且,我跟夫君看在眼里,都很心疼,外人瞧着,还以为我跟夫君待你不好呢。”
韩氏听到这番话,面色才稍稍软和。
她摸了摸头上的抹额,喃喃道;“这颜色太艳了,我一个寡妇,怕外人瞧着不好,到时候影响了你跟星儿,那才不好……”
沈月明看她满脸不好意思,嗓子有些堵,一时说不出话。
年轻守寡,她也曾被迫有这样的想法,那些眼神,还有似有若无的话语,让她们只能灰扑扑地。
可是,凭什么啊?
沈清霜闻言立马摇头。
“这颜色可算不上艳丽,老夫人,这绛紫色端庄大气,正适合你这样的年纪,玉京城里的夫人们都穿呢,咱们虽离得远,但也不妨碍嘛,其实呀秋香色、松花绿、茶色等等,都很适合你。”
“奶奶,你去试试嘛。”望安穿着自己新做的大红袄子,兔毛滚边,领子上还缝制了两个毛茸茸的球,可爱灵动。
她圆滚滚地蹦蹦跳跳,丫髻上的银铃铛响得清脆,跑过来拉奶奶的手。
“新年要穿新衣服,我们都穿了。”
韩氏得到孙女的鼓励,这才勉强点头,“行吧,那我就去试试。”
沈月明松了口气,朝二姐姐使了个眼神。
沈清霜瞪了她一眼,责怪她自作主张,“你怎么这样惹老太太,小心些。”
“没事的。”沈月明抿唇笑道:“我这个婆婆啊,很好的,真的很好,对我也好。”
其实现在回忆,上辈子小老太太对她也从来没差过。
见她如此坦率,沈清霜惊讶之余,还真有些羡慕这样的婆媳关系,叹了一句。
“你真是嫁对了人家,也难怪你愿意掏心掏肺的,楚家有你,也是他们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