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的时候,沈月明抱着望安,和楚星移一起送别李深跟赵慧。
“这次抓的人,该移交的就移交吧。”李深和楚星移道:“凭咱们能查出什么?说不准越留越出事,死了人反而坏事,别连累自己。”
楚星移叹了口气,“只能如此了,就是可惜。”
李深拍拍他的肩,“没什么可惜的,送出去,查得出来算咱们没白费力,查不出来,哼。”
“查不出来,算什么呢?”沈月明接话。
李深摇摇头,“算咱们白费力气,算老百姓倒霉。”
沈月明抿唇,看来都知道那些匪徒背后有人,表面七弯八拐的都是当地官吏,可也少不了玉京城里高坐庙堂的大人物撑腰。
事儿确实很难,难怪楚星移求助皇帝,此举只怕是正中皇帝下怀,多年布局,终于有俩傻子肯干了。
只是李深想岔了,皇帝怎可能不利用这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
朝堂复杂,多方势力根深蒂固,他苦等多年,要的就是机会。
这边大人们话别,那边小孩子就质朴直接多了。
相互抱着,万般不舍。
李昂与崔融是不打不相识,虽然只相处短短几天,但分别在即,居然都抹起了眼泪。
崔融将爹爹送给他的一块珍藏的好墨转送给李昂。
“你别忘记我,我爹说将来咱们还会见面的。”
李昂接过墨,很是感动。
沈清霜摸摸儿子的脑袋,鼓励道:“你也把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朋友之间,不能失礼。”
李昂直接掏出了一块小金佛,塞到崔融手里,“这是我奶奶送我的,可以保平安,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想送给你。”
赵慧见了,顿时吓一跳,准备伸手阻拦,但被沈清霜拦住了。
沈清霜轻轻摇头,示意让孩子们自己做主。
赵慧看了沈月明一眼后,才缩回手。
崔融也不知道金佛是多么贵重的东西,只是好朋友送的,他就珍而重之地接过。
望安跟李川在后边玩的不亦乐乎,玩伴多了,所以对崔融的离开并未有太大反应。
赵慧最后摸了摸沈清霜的肚子,“生了给我去封信,让我也沾沾喜气。”
沈清霜点头,“与你相处时间虽短,但相谈甚欢,盼着将来能坐下一起再叙。”
韩氏也拿出一个大包裹,啰啰嗦嗦地叮嘱。
“里头啊,我晒了好多菜干,还有咸肉腊鱼熏鱼,你爱吃我做的辣子,我也给你装了一罐子……”
李深很是感动,看韩氏的眼神,跟看亲娘一样。
等人走了后,楚星移有些些许失落,姊妹俩也相互叹气。
韩氏见状,眼睛一瞪,“刚过完年就这么没精神,新年新气象,你们几个都还不如小孩子。”
望安在一边附和,“奶奶说得对。”
红倚这时进来,“老爷,夫人,连大人来拜年了。”
“这会儿他来干什么?”沈月明扭头看楚星移,“你把那些人押在德安县,他作为县丞怎可能不知道?不会坏事吧?”
楚星移摇头示意无碍,笑道:“抓到的那天,消息就瞒不住了,不然压根就不会把人都关在德安县,他到今天才来,我才觉得惊讶。”
他扬声道:“请到书房里去,我这就来。”
沈月明反复琢磨楚星移的话,那些匪徒被抓了,最担心的就是参与其中的人,县老爷不搭理他们,他们只能找到连俊斡旋。
这么一想,连俊今天才来,确实挺晚的,也不知他是受谁所托。
她撇撇嘴,不再去想那扫兴的人。
入了夜,夫妻俩亲密过后,重新洗漱。
沈月明浑身发软,伏在探花郎怀里,想起白日里的事儿,喃喃道:“为什么你们不能查呢?如果转移人的时候出事怎么办?不是更白费力气?”
楚星移拥着她,大掌在她酸疼的腰间轻揉。
听到她这话,有些惊讶,还以为她会害怕担心呢,没想到一反常态的关注,问的问题也很锐利。
他唇角微勾,也没有隐瞒,和盘托出。
“德安县太小,我跟知微兄的位置太轻,就算审问出什么,那些人也会仗着有靠山胡乱攀咬,甚至说是我们严刑逼供,抓不住七寸的审问,几乎没有作用。”
他顿了顿,“若不是巡检司奉了命,府台第二天就将人都给带走了,可见,不送走,我们也保不住的。”
沈月明毫不意外,长年的协作,又无监管,这边的官吏几乎都结成了同盟。
“连俊今儿找你说什么?难道真有人托了他?”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楚星移松了口气,笑道:“可能是我想多了,连俊与本地官吏,并无勾结,只是位卑言轻,所以被迫裹挟了。”
沈月明微微愣住,原来探花郎对连俊是有警惕之心的,也不知是自己引起的变化,还是他本就如此。
她轻哼了声,“你还是得提防着点,他这人,看着怪怪的。”
楚星移轻笑,“你呀,一直都不太喜欢他。”
“哼,你把这话给我记着。”沈月明打了个哈欠,“睡吧,好累。”
日子渐渐恢复宁静,再多波云诡谲,阴谋诡计,也都暂时蛰伏在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中。
开了春,县老爷又开始新一年的劝课农桑,四处抓赌,当然,也不耽误码头的修建。
沈清霜日日看他连轴转,还得兼顾孩子的课业,看着都觉得累,偏他一直兴致勃勃,丝毫不觉得疲惫。
“他这官做的,我还真觉得有点意思,你姐夫可从来不会这样。”
沈月明好奇道:“姐夫怎么做的?”
沈清霜笑着摇头,“日常琐事自有县丞主簿等人,若是遇上案子,也有典史和诸多胥吏在前,而且,他还请了师爷,跟妹夫比,可差了好大一截。”
沈月明笑道:“姐夫家里又不需要他做出什么成绩,按部就班的,不也升上去了嘛,你也少些担心。”
沈清霜叹了口气,“说是这么说,可到底做官就该如妹夫这般……”
沈月明没有接话。
探花郎跟李杨,起步都完全不一样,到了官场,付出自然也不一样。
李杨有家族长辈保驾护航,而探花郎只有满腔热忱,和那个贵人偶尔淬了毒的青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