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迎着早春的稀薄雾气,细娃缩着脖子,满脸心虚的来到楚星移面前,压根不敢抬头看。
楚星移背着手,看他那样,也没好意思说。
“行了,不怪你。”
细娃顿时吐出一口气,笑嘻嘻地看着楚星移,“我就说弟妹是个好的,告诉她肯定没错,你比前几天好多了。”
“是吗?”楚星移瞪他,“哪家大人的车夫嘴巴跟你一样不严实?以后你得记住,听我的才行。”
细娃嘟囔道:“可月钱是弟妹给我的啊,再说了,她管家呢,连你自己都听她的。”
楚星移啧了声。
“我也是有俸禄的。”
“是是是,我知道。”细娃连连点头,拿着布巾子拍拍马鞍,恭送道:“老爷,您请上马。”
楚星移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嘴,心里总觉得不痛快,不甘不愿的骑着马走了。
沈月明则是一边开始收拾行李,一边收尾。
主要是心莲跟刘定的事儿,如今虽说楚星移调任了,但周涵能接替的话,跟县衙有关的生意,就还能继续做。
“你俩自己合计一下。”沈月明抿了口茶,“利害关系我都说清楚了,是走是留,你俩自己决定。”
刘定看了眼心莲,笑道:“嫂子,我俩决定留下来,跟周大人也磨合的差不多了,况且码头那边的铺子,我俩还得打理呢,最最重要的,还是船运的生意,海叔这边我也能看着点。”
他话说得很隐晦,一旦有事,他能第一时间知道。
沈月明听懂了,心里有些感动。
“这事儿你其实不用管了,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再跑两年船,攒些钱就停了,好好陪着心莲过日子,生个孩子,你得记住,钱这东西多了也不好,够用就行。”
刘定心里高兴,笑容怎么都遮不住。
心莲也是一样,安安稳稳地坐着,笑意直达眼底。
沈月明反应过来,看向她的肚子,“你有了?”
心莲的脸有些红,轻轻摸了摸肚子,“嗯,前儿有些想吐,就找大夫看了,说是有两个月了。”
沈月明很是高兴,“太好了,等这孩子出生,日子也就安定了,好好好。”
当初她只是想着救人一命,万万没想到,会结出这么大的善果。
她看向刘定,“你可别出海了,好好陪着心莲,女人生孩子不容易,还得时时刻刻记挂着你,容易出事儿。”
“我今年哪儿也不去了。”刘定很是振奋,说出这个令人高兴的消息后,他止不住的开心,嘴里的话是一句接一句。
“我就陪着心莲,她想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她叫我往东我不往西,嫂子,你放心,我肯定陪着她。”
“哪儿用得着这样?”心莲看他手舞足蹈,有些不好意思,扯扯他胳膊,“你别胡说,叫嫂子笑话。”
沈月明笑道:“我笑话他干什么呀?当初我怀望安的时候,你哥虽说不在身边,但信也是一封接一封,还写诗让我念呢。”
刘定也安慰心莲。
“你就别担心了,这几年咱们攒的钱,足够过好日子了,我留下来,还能帮嫂子照看乡学、办一些杂事儿呢,反正总有进项,不怕。”
沈月明也点头,“这几年你们也辛苦了,歇一年没什么的,别太担心。”
送走小夫妻俩,沈月明心里止不住地开心。
不过随手做的事儿,就像当初改变了楚星移的事儿时,当时压根不显,但有因就一定会有果,只是时间问题。
沈月明对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越发地有信心,钱能不能保住没什么,只要保住命就行。
她松了口气,走到月洞门的时候,正好瞧见楚展拎着剑走过。
“楚展?你过来。”
沈月明把要走的消息跟楚展说了,又安慰道:“你也别担心,武师傅还在呢,你好好跟着学本事,谁要是欺负你了,就找周大人为你做主。”
她一边给他理衣领子,一边叮嘱,“但是,不许主动伤人啊,将来呀,咱们总有见面的一天。”
楚展还是一言不发,眼睛黑漆漆的,只愣愣看着她。
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
二月料峭春寒,德安县里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
东西已经收拾妥当,韩氏难得大方,把带不走的东西,什么筐子铁锹锄头的,都送给相熟的摊贩了。
沈月明望着住过几年的小院子,每一片土,都有她播下的种子,心里生出不舍。
楚星移则是依依不舍的和县衙里的同僚们道别。
“如今任命已经下来了,周兄,泉水湾码头的事儿,就拜托你了,若有不清楚的,尽可以写信问我,竣工的那天,也请写信通知我。”
周涵笑着拱手,“楚兄,你放心,我会的。”
夫妻俩终究还是上了马车。
沈月明撩开车帘,担忧道:“楚展呢?怎么不见这孩子?”
楚星移叹了口气,“由他吧,我们走了,就得靠他自己过活了。”
刘定和心莲很舍不得,一路送出了五里,还是韩氏说天儿有些寒,心莲有身孕,才让俩人回转。
望安是最难过的,先是抱着周涵脖子大哭一通。
把周涵哭的眼眶都红了,甚至约定好,以后到了玉京,周涵要给她带礼物。
还有那些差役,大家对这小胖丫头的喜爱,丝毫不亚于周涵,相处几年,小胖丫头俨然就是大家的开心果。
最后还要跟姑姑姑父告别,小胖丫头抱着刘定不肯撒手,死活要让刘定跟着一起走。
沈月明很是无奈,望安不是舍不得刘定,是舍不得刘定偷偷摸摸给她带的新奇玩意儿。
哦,对,还有各式各样的糖。
这胖丫头。
楚星移受到沈月明的命令,一把将望安给抱进了马车,温声哄了好半天。
最最让人心里难过的,是德安县的百姓。
老百姓是最真心的,个个都是手里提着篮子,里面装的鸡鸭鹅还有各种蛋,鱼干菜干等等,从德安县县城一路哭着送了出来。
沈月明望着后头寥寥几个还跟着送别的人,无奈道:“你下去和他们说说吧,我看还有老人家呢,这么远的路,回去还得遭罪。”
望安一直趴在车窗上,忽然小手一指,很是激动,“楚展,是楚展,娘,楚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