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明出府时,眼圈还有些微红,只是上了马车后,面色便恢复如常。
多活了那么多年,她当然能看出夫人的意图,里头许多利益牵扯,可这有什么关系呢?
敢在危难时伸手,就足够有情义了。
若要认真算,她与夫人,算是惺惺相惜,再说了,她跟二姐姐之间,是真的姊妹有情。
有舍才有得,这辈子,真的有很多都不一样了。
李杨敲敲车窗,笑道:“四妹妹,你夫君我就先借走了,我俩许久未见,相谈甚欢,还想继续喝几杯。”
看来连襟俩谈得不错,沈月明巴不得。
她和楚星移笑道:“你不会喝酒,别把自己灌的太醉了,二姐夫,你可得看着他些。”
李杨亲切地勾住楚星移的脖子,调笑道:“四妹妹放心,我准保不许他看一个女人,要真喝醉了,我亲自送他回去。”
楚星移浑身不自在,赶紧把他推开,尴尬道:“二姐夫莫胡说,哪有什么女人呀。”
沈清霜抱着李倩,嗔怪的看了丈夫一眼,“你们少喝些,外头人多眼杂,别真醉了。”
看着两人的马车离去,姊妹俩便同乘一辆马车,带着几个孩子,去了大宁巷子。
望安一路上都在逗李倩。
两岁的小姑娘穿得通红,梳着丫髻,粉雕玉琢,奶声奶气地叫姐姐。
这可把望安稀罕坏了,一脸惊喜,“娘,比弟弟聪明,她能听得懂人话哎。”
沈清霜一下子就被她童言稚语给逗乐了,抱在怀里亲了半天。
沈月明无奈的笑,和二姐姐说了前因,“……这丫头现在看到孩子,就要拿来跟弟弟比,跟星星比,星星是我家里养的一条狗。”
望安用力点头,手舞足蹈的比划,“星星可高大威武了,特别厉害,它每天都接我下学,跟我玩,大家都很喜欢它……”
李昂已经九岁,懂得礼数了,但李川就不一样了,听望安说星星,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见到。
沈月明见俩小子如今一动一静,不由笑道:“我那两个长大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性子。”
这辈子的养育方式肯定不同于上辈子,望安的脾性就是大改,她有时候还真期待那俩小子长大的模样。
沈清霜笑道:“顺其自然吧。”
到了家,星星第一个出来迎接,见到许多陌生人下马车,它也不叫,只歪着脑袋看。
直到望安下马车后,它的尾巴才开始用力的转,嘴里嘤嘤叫。
望安扑过去抱住它。
李川也赶紧跟过去。
李昂看到一身黄毛、威武霸气的星星,也有些意动,但还是提前看了看娘。
沈清霜摸摸儿子的脑袋,“你也去玩会儿吧,今天一天不看书,也没关系,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韩氏刚好出来,自然又是一阵寒暄。
姊妹俩让奶娘下去歇着,放李倩在榻上玩布娃娃,一人抱一个胖乎乎的孩子,说悄悄话。
“你还打算继续生吗?”沈清霜小声道:“我可提醒你,生的太多,对女人来说,就是拿命换孩子,我是生的够够的了。”
沈月明也立刻摇头,她现在就是想生,也生不出来,命里只有这三个。
她凑到二姐姐耳边,“楚星移已经买了好些羊肠备着,我看他也是不肯生了,可能是那天看我生孩子,吓着了。”
沈清霜当然知道那些东西的用处,很是诧异,“他肯用?”
沈月明撇嘴,轻哼道:“那东西看着有点恶心,我不让他用,他还不肯,死活要用。”
“你这丫头。”沈清霜拍了她一下,斥责道:“妹夫这是爱重你,他不想你再冒险了,生孩子是什么好事吗?生的越多,死得越快。”
她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买了羊肠和鱼鳔,可你姐夫不肯用,说用着腥气恶心,不然我当年……”
沈月明见她嗓音飘忽,连忙安慰,“姐,没事的,现在有药了,你不会再怀身子……”
“可终归是药啊,倘若叫他去用药,他也未必肯,总归是女人受罪。”沈清霜抹了抹眼睛,语重心长,“月明,妹夫是个好男人,你可别欺负他。”
沈月明怔怔点头。
有些时候,很多小事里,确实能看出楚星移的为人,只是她不曾细察,都忽略过去了。
沈清霜看着两个胖娃娃,笑道:“好几年没动静,这次一下就得俩,你婆婆想说什么都不能了。”
沈月明捂嘴笑,“要不是我硬请了两个奶娘,还有一个厨娘,她现在哪还有空坐着喝茶?对我是一句都没说了,就差把我供起来。”
“你这婆婆真是好能干,利落的很,也没架子。”沈清霜回忆刚才走来时,满院子全是瓜果蔬菜,长势极好。
当初在德安县时,也是这样,整日里忙忙碌碌,任劳任怨。
“就是啰嗦些,比我那一肚子花样的婆婆好多了。”
沈月明也知道李家夫人其实很难缠,关切道:“她现在没催着你给姐夫纳妾吧?”
沈清霜摇头,笑道:“你姐夫其实也没多少空,玩女人首先得有这个心和时间,他呀,前几年在德安县受妹夫刺激后,每天不是读书就是出去办差事,忙的团团转,哪有时间看什么妾室。”
其实婆婆也提过两次,都被李杨直接拒绝了,这也很出乎她的意料。
没想到,去妹妹那一趟,收获确实很大。
也是她之幸事,不管怎么说,没有哪个女人希望家里有妾室,有庶子女,无论如何都是添堵。
沈月明万万想不到,这辈子李杨起变化,竟然是因为楚星移。
她噗嗤笑了起来,“我就说他俩这次怎么这么亲密呢,原来是姐夫有上进心了,可真好,再过几年,他想纳妾就更没心力了。”
沈清霜也笑了,又正色道:“如今太后跟孙家如日中天,皇帝都要暂避锋芒,妹夫真要蹚这趟浑水吗?会不会很危险?”
沈月明说起这事,也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可望安的命就牵扯在里头,她只能妥协。
“……我也实在拗不过他,况且这次淹的是浔州,他自幼长大的老家,别说他了,我听着死了那么多百姓,都有些受不了,我那婆婆现在天天嚷嚷着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