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移搂着她的手也紧了紧,嗓音低沉,“后日就走,得尽早出发,也能早些为老百姓讨回公道。”
沈月明长长地叹了口气,“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可真的事到临头,我,我舍不得让你走。”
这一走,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别担心,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楚星移轻抚她的脸,一颗铁石心也化作了绕指柔。
“知微兄也在呢,何况我背后是皇帝,不会有事。”
沈月明撇嘴,太后跟皇帝都是老谋深算,心机深沉,这么一说,她觉得更危险了。
正是七月盛夏,蝉鸣鼓噪,烈日下平添三分火气。
入了夜,勉强有了几丝凉风,院中瓜果盛极,还挂满果实。
沈月明开始帮楚星移收拾东西,换洗衣物和细软都不能少,尤其是鞋垫跟袜子,大热天每日奔波劳累,脚上的东西不能马虎。
“你到了以后,莫要太过计较,该抓的抓,该松的松,强龙不压地头蛇,查案归查案,咱们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
听着妻子温软絮叨,楚星移心中温情脉脉,“皎皎,我会牢记你的话。”
沈月明还要再说,望安噔噔噔跑进来了。
她得知爹爹明天要走,心里很不开心,“爹,娘,今天我能跟你们一起睡吗?”
“当然可以。”沈月明亲亲女儿的小脸,轻抚她微黑的发髻,“望安,爹爹就去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戳了戳楚星移的胳膊,“是不是啊?”
楚星移连忙点头,“望安,爹爹会尽早回来。”
望安被娘洗刷干净后,放在榻上,抱着大冬瓜,郁郁不乐地道:“爹爹,那我今年生辰,你是不是又不能陪我过了?”
楚星移满眼愧疚,“爹爹一定会给你带礼物回来的,好不好?你要是想我,就给我写信,昨天你不是还说已经会认好多字了吗?”
望安这才高兴起来,还非要跟爹爹拉钩钩,“爹爹,骗人是小狗。”
楚星移无奈地陪女儿拉钩,保证道:“好,我不会忘记我们望安生辰的。”
他给女儿打扇,也耐心叮嘱,“在学塾里要认真听课,不许逃学,知道吗?”
“嗯,知道了。”望安开始摇头晃脑的背三字经。
沈月明看父女俩一问一答,其乐融融,扭头看到星星站在门边,犹犹豫豫的。
她想着也就一夜,掉不了多少毛,便招手让星星进来。
一家三口靠在一起说了会儿话,笑闹一阵,就这么睡下了,榻边趴着一条大黄狗。
室内一片温馨静谧。
翌日,天边还泛着淡淡的青,屋里黑漆漆的,楚星移就起身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
“你再睡会吧。”他把要坐起的妻子按住,柔声道:“天色还早。”
沈月明坚持起来了,还把望安也叫醒,“娘也会带着望宁望舒送你的,我们是一家人。”
这些日子,小老太太对楚星移回浔州的事儿,一百个支持,她没别的心思,只想让家乡百姓日子好过些。
楚星移闻言,默默松开拦她的手。
楚展抱着剑站在马车边,身量颀长,面目冷肃,几年过去,少年日日苦练,从无懈怠,竟真的有了大侠的模样。
沈月明帮他也理理衣襟,柔柔笑道:“在外照顾好自己,不怕花钱,但最重要的,一定是保命,明白吗?”
楚展用力点头。
这几年,他虽然还是不说话,但反应快了许多,人也开朗了些,偶尔会笑了。
楚星移抱过俩儿子,一人头顶亲了一下,小小的孩子因着早起,困倦得直哭,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他有些心疼,朝奶娘道:“你们抱着孩子回去睡吧。”
韩氏却不许,坚持道:“他们的爹要回乡办大事了,应该送的。”
她抹抹眼泪,哽咽道:“你到了浔州,一定要时时记着,为百姓们做事,办完事回来,记得给我带一把井边的土。”
离乡好几年,思念早已入骨。
望安要爹爹抱,紧搂着脖颈,依依不舍的,“爹爹,你要快些回来,我会想你的。”
沈月明等韩氏说完叮嘱的话,最后送楚星移上马车,千言万语也只汇成一句话。
“我跟三个孩子,还有娘,在家等你们回来。”
楚星移桃花眼闪过坚毅,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钻进马车里,车帘放下后,马车便开始动了。
韩氏察觉袖口温热,连忙追了几步,“星儿,鸡蛋,鸡蛋,给你……”
是一早起来煮的,她用力丢进了车窗里。
看着马车在巷子最远处化成一个小黑点,最后终于在黯淡微光中消失不见,韩氏才重重叹了口气。
一回头,她就瞧见儿媳妇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颊边两行泪,在清晨的微光里泛着水意。
韩氏心头温软,拉过她微凉的手,“傻丫头,还会回来呢,怎么哭了?”
沈月明半晌才回神,尴尬一笑,“没有,娘,我就是风迷了眼睛。”
婆媳俩相携着慢慢走进了屋中,身后是快要到来的天光与晨曦。
如今楚星移一走,玉京里的争斗,却不会消失。
孙家如此狂悖,从北往南,后辈个个都不争气,惹出一堆祸事,御史的奏折是一摞接一摞。
哪怕是掌权已久的太后,也会投鼠忌器,听说已是大发雷霆,但终究也只是恨铁不成钢。
掌权之人,最忌讳后继无人,最起码见到这种情况,墙头草们会跑。
沈月明觉得此刻自己不能静等。
重活一次,她学到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任何事,只要做了,命运不一定会给报酬,可若是不做,那是半分收获也无。
现在楚星移去浔州查案,玉京的关系也不能丢,两相结合,才更有利。
她又托夫人寻了个身强力壮的门房,和守后院的粗壮婆子,如今一屋子老弱和孩子,总得有个能看门能示警的。
随着夏日渐深,北边的战事拖到现在,大梁将士有了喘息之机。
终于才开始反败为胜,也把北凉占去一冬的土地收复回来。
可无辜死去的百姓,和永久埋骨冰雪中的将士,却再也回不来了。
之前孙家插手粮草辎重的事儿,终于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