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我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在国内外国语学院教书的机会。我决定走了,临走之前我卖掉了一处的固定资产,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生活。没了二十四小时的随时待命,没了不停地试镜通告,只有诗和远方。
同年七月,萍姐告诉我她的哥哥也回国了,有意向见一面吗?我说陈山哥怎么突然决定要回来了?萍姐笑嘻嘻地说:“沈念,你真傻。我哥喜欢你,是个人都知道,可能就你不知道吧!”
“真的?”
“我非常确定以及肯定。”
“只是,我还没想好再找一个人。”
“是没想好,还是你还想着她?”
电话那头发出的灵魂拷问一下子让我慌了神,詹妮佛,詹妮佛可能早就忘了我吧!
入夜,我登陆了国际社交网站,詹妮佛发了很多类似于朋友圈的东西,她这些年应该过得很好,我既为她高兴,又为自己感到悲哀。
我决定接受萍姐的建议,再重新找一个人。只是那人不应该知道我的过去,只应该知道我的现在。
我看了看时间,那人还没有来。萍姐说给我介绍的那人叫袁艺华,是做艺术总监的,目前在上海工作,我说太远了,萍姐说在那里工作不是工作,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我点了点头,萍姐今天也来了,只是给我们牵根线,明天她得飞美国。我无聊地拿起了化妆镜补了补妆,面色顿时有点黑,像被东西挡住了一样。
我还未见其人,反倒先闻其声。他说自己叫袁艺华早年间也在湖北工作,后来发现自己随便创业也比打工强,后来跟着表哥便去了上海。
起初他在表哥的公司打工做学徒,包吃包住只有五千,现在他自己做的有一番成就了,在江苏买了房和车。
我赞许地点了点头,我想表明我很尊重他。他突然问我:“你有一个女儿?”我说:“yes,我想你应该了解过。”
他笑了笑,眼睛里映出我穿的衣服的颜色:“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也有一个女儿。”
我摇了摇头说:“感谢你的诚恳。有什么想吃的吗?我来买单。”
他继续微笑着,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递给我:“初次见面,怎么还要女士来开支。我来吧!下回再把机会给你。”
我没有再说话,点了土豆牛腩,水煮鱼,红烧基围虾,肉末茄子。他点了芝士焗红薯,糖醋里脊和两杯柠檬水。
我的手心已经出了汗,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想到他也有女儿,不如就问他一些女儿多大,上几年级了的事,整个相处下来,也算舒服。
等到晚上七点钟的时候,武汉这边起风了,汉口江滩那边临水处有波光粼粼的湖面,风景不错。
我们顺着围栏走着,他说武汉这个城市他总是看不够,他会回来的。我说真的吗?他碰了碰我的手,可能想握住,我极为敏感的收了回来。
我的双手搭在围栏上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他说他送我,我说不用了,那太麻烦了。
他说不麻烦,刚好顺路,我便没有多问。上了他的车,我打开手机,萍姐给我打的电话我没有接到,家里的来电显示也未接。
我想回电一探究竟,但是没带耳机,只好作罢。反观袁艺华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嘴脸总是露出不经意的微笑。
我问他住在哪里,他把方向盘往左打了打,七天连锁酒店。“嗯嗯!挺不错的。”我把脸对向窗外看了看,外面灯红酒绿,有很多小摊贩骑着电动车准备去出摊。
“到了。”他说。我整理仪表,拿起来随身携带的手提包对他说:“谢谢你。”他说:“真希望明天也能见到你…”我回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如果我没有其它安排的话,就能见到。”
我向他挥挥手,看着他的车慢慢驶离高新二路。我打开了手机,拨号过去,接电话的是我爸。
我问爸爸怎么了,爸爸说让我有时间带佳欣回来看看,我说好,电话那头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
我打开门的时候,张妈正在给我的女儿做饭,三岁的佳欣在看电视剧。看见我来了,拉着我的手,说:“妈妈,你看里面的娃娃是不是有点像杰克逊?”
我抱着佳欣说:“是啊!欣欣是不是想杰克逊了?”
女儿点点头,问我:“我是不是,再也不能看见她们了?”我的心中闷了一声,难为孩子这么小还对往事历历在目。
我拿起手机,把詹尼佛的朋友圈翻给她看:“欣欣,你看着现在杰克逊是这个样子哟。等你长大了,你们就又能见面了。”
欣欣说:“妈妈,让我看看。”我把手机递给她,她并不熟练的翻阅着,有时候会点点屏幕,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发现她基本上把詹尼佛发的每个推特都点了赞。
我的心下既激动詹尼佛她会不会因此而联系我,又像被霜冻过的茄子,想起她的冷漠,想起她的排外。
夜晚,我躺在床上,佳欣已经睡着了。袁艺华给我发来消息说明天他还会在武汉待一天,后天一早就走,问我能不能再见一面。
正犹豫要不要去的时候,佳欣抱着我说着梦话,爸爸爸爸你不要走。我的眼睛顿时湿润了。
看着熟睡的女儿,我突然觉得自己好自私,也许当时应该让她在健全的家庭长大,哪怕她的爸爸只是一个装饰品。
我睡过去的时候大概是凌晨两点,手机震动的时候我没有发现,等我发现的时候,自己多了许多消息。
詹尼佛她是这样说的:亲爱的沈念
往事难忘,回忆那些恣意潇洒的岁月,便越发觉得现在的自己有被世界遗忘的错觉。尽管,尽管我身边有着我爱的和最爱我的人们,可是我却依然无法热爱生活里的一切。
因为我只是想你,但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所以每当这样的时候,我的眼泪便开始变得廉价,以至于杰克逊常常贴在我的耳畔问我说:“妈咪,你怎么又哭了?”
是啊,我怎么又哭了,我也随着baby girl 的话那样的问自己。我才意识到,如果心里有了一块缺角,那么不管用什么去填补,仍然会觉得怅然若失。
思及此,我便越发觉得2011年重聚的那天,上帝显然认为我是个傻瓜了。我拒绝的不是你,而是自己,一个胆小又怯弱的自己。
想来人生不过匆匆几十载,爱过,悔过,恨过方才算得上圆满。而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又算什么呢?我还能说什么呢?
海水无风时,波涛安悠悠,所谓的现实也只会比想象中的更加残酷。佳欣需要母亲,丈夫需要妻子,就好像我不需要你似的。
可是,我是真的不需要你吗?难道理想国唯拉唯爱发生过的都是假的吗?为什么连我们的老朋友说的话也越来越含蓄,都仿佛是在问我,你们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是啊!其实我也在问,为什么我们会变成了这样?难道是因为当我们还买不起幸福的时候,绝不应该盯着橱窗出神?又或者说时间就是这样残酷的存在,它看似安顿了我们, 实则继而又迷惑了我们?
最后…我不敢去想了,也没什么别的可以说的了。I miss you ,but I missed you.
收到这封回复,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望着窗户往外看了许久,想象着你那边的黑夜会是怎么样的,你还好吗?今天杰克逊还乖吗?
但是…你终究是离我远了。回忆终究是回忆,对不起詹尼佛,我不会回复你这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