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躺在棺材里的身体，早已不是萧烬冥记忆里的样子。
脸色青灰，嘴唇发紫，眼睛还半睁着，像是死前还在望着什么。
我的十根手指血肉模糊。
指甲翻卷着，有几片已经脱落。
指缝里嵌满了木屑，干涸的血迹发黑，一直蜿蜒到手腕。
我飘在半空，看着这具陌生的躯壳，心里竟然没有多少恐惧。
只觉得她可怜。
这个人，到死都没有人来救她。
萧烬冥站在棺边，整个人定住了。
他脸上的警告和不耐烦，一寸一寸裂开。
“皇后……”
他的声音哑了。
没有人回答他。
顾云棠被侍卫挡在后面，踮着脚探头往里看。
她大概是想看我如何狼狈地装模作样。
下一秒，一声尖叫划破了整个偏殿。
“啊——！”
她踉跄着后退，一脚踩住自己的裙摆，狠狠摔坐在地上。
没有人去扶她。
所有人都盯着那口棺材。
萧烬冥的目光，缓缓移向棺盖内侧。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碰到那些痕迹。
像是被烫到一般，又猛地缩了回去。
“不可能……”
他喃喃着。
“棺底有孔，怎么会……”
话没说完，他俯下身，一把将我从棺材里抱了出来。
我的头无力地垂在他臂弯里。
长发散乱，贴在青紫的脸上。
他抱得很紧，紧到几乎要把我嵌进他的身体里。
“云曦。”
“顾云曦。”
他低低地唤我，声音里带着强撑的镇定。
“别闹了，起来。”
“朕知道你在吓朕，朕认输，行不行？”
我飘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
此刻竟然慌乱得像个孩子。
我忽然想起，成婚三年，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我的名字。
他总是叫我“皇后”。
客气，疏离。
这是他第一次透过皇后的位置，看到我。
“朕不罚你了。”
他把脸贴近我的耳边，一遍一遍地说。
“真的不罚了。你起来骂朕也好，打朕也好。”
“朕再也不让云棠动你了，你听见没有？”
怀里的人没有一点反应。
我只觉得好笑。
我等他说一句喜欢，等这句话，等了三年。
死后终于听到，却再也不需要了。
我的爱，早就在他一次次的偏袒中，消耗殆尽。
他的手指无意间擦过我的嘴角。
那里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从唇边一直滑到下巴。
他的动作停住了。
指腹沾上了暗红色的碎屑。
他低头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探向我的脖颈。
那里没有一丝温度。
像是摸到了一块在冰窖里放了许久的石头。
萧烬冥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
他不死心，又去握我的手腕。
僵硬，冰冷，纹丝不动。
“不……”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朝着殿外嘶吼。
“太医！”
“快去传太医！”
侍卫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偏殿里一片死寂。
只有萧烬冥抱着我的身体，跪在地上，一遍一遍地摩挲我冰冷的脸。
像是想用掌心的温度，把我焐热。
可是我知道，焐不热了。
三年来，我给他暖过多少次手，煨过多少次汤。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回握一次。
现在我凉透了。
他才学会怎么暖一个人。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