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柔的呼吸变得滚烫，指尖却冰冷得发麻。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她胸腔里疯狂对撞。
一边，是她用十八年光阴，以天赋、血脉、苦修为砖瓦，亲手砌起的冰冷秩序。
另一边，是那个少年用金钱点燃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烧成灰烬的荒诞火焰。
她的认知，正在一寸寸碎裂。
那个追在她身后，卑微到让她厌烦的舔狗。
那个觉醒了F级天赋，被她断定将永远活在社会最底层，连与她对话资格都将失去的废物。
此刻。
他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
他什么都没做。
他甚至没有动用一丝召唤能量。
他只是在笑，在说话。
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甚至不敢去想的逻辑，进行着一场堪称魔幻的商业路演。
而他的脚下，踩着李家的尸骸。
一个曾经与她林家比肩的庞然大物，此刻血肉模糊。
这种力量，比她见过的任何雷霆风暴，都更加纯粹，更加暴力。
更让人……心胆俱裂。
“二十八万的药，不配你。”
“因为你的价值，在我看来，还不如我给我家狗买的一条项链。”
那句话，毫无征兆地在她脑中炸开。
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昨日才刚刚听过。
当时，她只觉得那是无能的羞辱，是败家子破罐子破摔的疯言疯语。
可现在。
当那条价值一百二十万的项链，真的就挂在那只哈士奇的脖子上。
而那只哈士奇的一个饱嗝，就足以引发一场金融海啸时……
每一个字，都变成了一根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脊髓。
一股寒流从尾椎骨猛然窜起，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原来……
他说的是真的。
不是气话，不是羞辱。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在他眼中，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在他的世界里，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到底算什么？
B级天赋？
林家大小姐的身份？
在那种动辄以“亿”为单位的金钱游戏里，这些东西，真的有价值吗？
这个念头是一颗火星。
掉进了她用十八年骄傲与矜持堆砌起来的干柴堆里。
轰！
火焰瞬间吞噬了一切。
她要一个答案。
她必须，立刻，马上，要一个答案！
礼堂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就在这片真空般的死寂里，林语柔动了。
她拨开了身前的人群。
周围的喧嚣与光影，在她视野里迅速褪色、失焦。
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和那个站在光芒中央的背影。
“快看！是林语柔！”
“她……她要干什么？”
“我的天，她不会是要为李家出头吧？她要挑战那个怪物？”
人群的议论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一步。
又一步。
她走到了主席台下，那片因混乱而空出来的真空地带。
台上，张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那滔滔不绝的“招商演讲”停了下来。
懒洋洋的目光，垂下。
落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
张伟的眼神里，再也找不到半分过去的痴迷和讨好。
那目光懒洋洋地垂下，从她的发顶，扫到她的裙角，再回到她煞白的脸上。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人。
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盘算着它的价码。
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和煦又残忍。
他把话筒凑到嘴边，嘴角咧开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哟，这不是我们渝州一高最美丽的风景线，林大校花吗？”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灌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怎么？”
他顿了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听了我刚才的创业计划，你也心动了？”
“想不想加入我的哈士奇48女团？我给你开C位，年薪……嗯……”
他做出一个思考的表情，然后打了个响指。
“给你开一百万吧。”
“毕竟你也值这个价。”
人群中爆发出猛烈的抽气声。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剧烈收缩。
魔鬼！
这个男人绝对是魔鬼！
他刚刚才把李家按在地上，用脚碾碎了对方的头骨，现在，竟然又当众调戏起了林家的大小姐！
他难道想在一天之内，把渝州城的四大家族，全部踩在脚下吗？！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面对这种近乎羞辱的调侃，林语柔没有转身离开，也没有冰冷反击。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张伟，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所有的光彩都已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洞。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那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颤抖。
“张伟……”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礼堂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刚才那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这一刻，时间静止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在了胸口。
连校董会席位上，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王家老太爷，都睁开了眼，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道骇人的精光。
答案。
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面对这个问题，张伟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没有直接回答。
他抱着怀里昏昏欲睡的财财，缓步走到舞台边缘，低头俯视着台下的林语柔。
他用一种循循善诱的，教导无知孩童的语气，轻声反问：
“林同学，在你回答我的问题之前，不如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觉得，你所生活的这个世界，是建立在什么之上的？”
林语柔愣住了。
她完全没料到张伟会反问她一个如此宏大，如此哲学的问题。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说出了自己十八年来所信奉的，那唯一的真理。
“是……是力量。”
她的声音开始恢复了一丝力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是天赋，是血脉，是日复一日的苦修！”
“是强者为尊的铁则！”
“很好。”
张伟打了个响指。
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多了一丝悲悯。
“这是一个标准答案，能得90分。”
“但可惜。”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林语柔面前，轻轻摇了摇。
“它错了。”
“你说的那些，天赋，血脉，努力……”
“它们都不是世界的基石。”
他的声音，陡然一沉。
“它们只是商品。”
商品！
这两个字，让林语柔的心脏猛地一缩。
“而商品，就一定有它的价格。”
张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她世界观的裂缝上，让那裂痕，蔓延得更深，更长。
“A级的天赋，很了不起吗？”
“在我的商城里，一枚神性觉醒丹，售价一亿。”
“它可以让一个F级，拥有媲美A级，甚至S级的天赋潜力。”
“B级巅峰的强者，很强大吗？”
“我花十个亿，可以雇佣一支由S级杀手组成的弑神小队，让他们二十四小时为你服务，直到目标从这个宇宙彻底消失。”
“至于你说的……”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
那笑声里，是不加掩饰的，刻骨的鄙夷。
“努力和苦修……”
“那更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最不值钱的东西。”
轰——！！！
林语柔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她脚下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她看着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少年。
第一次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