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公寓里，只剩下全息投影中数据流淌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影”的呼吸，第一次乱了。
她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
深渊616号世界！
契约魔族！
这两个词，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代表着凡人世界最顶级的禁忌。
前者是已知最危险、最混乱的深渊位面之一，后者则是那个位面里，以玩弄灵魂和法则为乐的恐怖生物。
李家……这群蠢货，竟然敢和契约魔族做交易？
而且，还是一份被标记为SSS级机密的“对赌协议”！
这已经不是在玩火了，这是抱着核弹在跳舞！
而更让她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张伟。
他不仅轻易地破解了“法则级”的加密，在看到这份足以让任何知情者都吓破胆的协议时，他的反应不是恐惧，不是凝重，而是……
兴奋！
是一种猎人发现了完美猎物时的，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兴奋！
“少爷，我们……”“影”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想提醒张伟这份协议的危险性，这已经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
“嘘。”
张伟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打开了那份潘多拉魔盒。
哗啦——
密密麻麻的，由深渊文字和人类法律条文交织而成的条款，如瀑布般展现在两人面前。
每一个字，都散发着硫磺和墨水的混合气息。
“影”只扫了一眼，就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像是被无数根针扎刺，头痛欲裂。
这些文字本身就蕴含着强大的精神污染。
但张伟却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在欣赏一幅传世名画。
他的阅读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那庞大的信息流，在他眼中似乎被自动归纳、整理。
“有意思，真有意思。”
张伟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还饶有兴致地为“影”解说起来。
“你看这里，李家为了得到一枚据说能孵化出A+级【深渊亚龙】的龙蛋，竟然赌上了他们家族未来三十年的气运，以及名下最重要的三条A级矿脉和市中心那块黄金地皮的永久所有权。”
“啧啧，真是好大的手笔。为了一个不确定的A+，就敢赌上整个家族的根基。”
张伟摇了摇头，像是在评价一个无可救药的赌徒。
“影”强忍着不适，问道：“那……对赌的失败条件是什么？”
“失败条件？”
张伟笑得更开心了，他指着合同中最核心的一条，那条由鲜血写成的条款，念了出来：
“‘当李氏家族指定的唯一天命继承人，其与生俱来的‘雷霆荣光’（即A级天赋【雷霆之握】）被不可逆转地玷污、损毁，导致其失去承载家族气运的资格之时，本契约即刻生效，所有抵押物将自动转移至深渊616号世界名下。’”
念完，张伟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看着“影”。
“你看，多简单明了。”
“影”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张伟，一个荒诞到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念头，疯狂地涌了上来。
听证会上，财财的那一声狗叫……
李昊天A级天赋符文被抹掉的一角……
股价的闪崩……
李战看到的家族破产幻象……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条血色的契约条款，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也不是什么天赋变异！
张伟的每一次出手，每一次看似荒诞的、羞辱人的行为，都不是在乱来！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外科医生，拿着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一下又一下地，切割着李家这头巨兽身上，那根最隐秘、最脆弱的神经！
他……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份协议的存在？！
不，不可能！
这份协议是SSS级机密，连父亲的“天眼”系统都只能侦测到，无法破解。
他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怎么可能提前知道？
那如果不是提前知道……
一个更恐怖的猜想浮现在“影”的脑海。
难道……他的行为，是在无意识中，完美地契合了宇宙间某种更深层次的“因果律”？
他的“钞能力”，本质上就是一种可以撬动“因果”的力量？
所以，当他花钱让财财去“审计”李家时，财财自动就找到了李家最大的那个“负债”，并用最直接的方式，让这份“负债”……爆了？
“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你……早就知道了？”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知道什么？”张伟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脸茫然地反问，
“我只是觉得那个叫李昊天的家伙太嚣张了，想让我家财财跟他打个招呼而已。谁知道他那么不经吓，自己把自己的天赋给弄坏了呢？”
这番话，听在“影”的耳朵里，让她感觉比直接承认还要恐怖一万倍。
一个随意的“打招呼”，就精准引爆了一个千亿财阀埋藏最深的雷。
这已经不是力量了。
这是“天命”。
“好了，别发呆了，我的‘引导NPC’助理小姐。”张伟拍了拍手，将“影”从震惊中唤醒。
他指着全息屏幕上，那份已经生效的魔鬼契约，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冰冷。
“现在，李家的那些好东西，在法律上，哦不，在‘法则’上，已经是那群契约魔族的了。”
“而那群魔鬼，现在就是李家最大的债主。”
“影”立刻明白了张伟的意图，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少爷，您是想……从契约魔族手里，把这份债权买过来？”
“买？”张伟摇了摇头，纠正道，“不，是‘收购’。”
“我要把这份包含了李家核心资产的‘不良资产包’，连同那群有趣的魔鬼，一起打包收购了！”
“影”的大脑再次感到了算力不足。
收购魔鬼？
这是正常人类能想出来的操作吗？
“可是……我们怎么联系上他们？”“影”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深渊位面和我们的世界规则不同，常规的通讯手段根本无法……”
“谁说要用常规手段了？”
张伟打了个响指，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躺。
“打开我的【万界商城】。”
他话音刚落，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金碧辉煌的商城界面，在他脑海中展开。
他直接跳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字。
很快，一个商品跳了出来。
【商品名称：跨位面商务会谈邀请函（一次性）】
【商品等级：A级（特殊）】
【商品描述：可向指定非敌对位面的智慧文明，发出一份无法拒绝的商务会谈邀请。内置空间稳定信标与同声传译法则，确保会谈顺利进行。注：排场，是商业成功的第一步。】
【商品售价：10,000,000 SC（召唤币）】
一千万！
就为了发个开会通知？
张伟眼皮都没眨一下。
“购买。”
【叮！消费10,000,000 CNY，已自动转换为10,000,000 SC。】
【可用额度：924,400,000.00】
【【跨位面商务会谈邀请函】已发放至您的系统背包，请指定发送目标。】
“目标：深渊616号世界，契约魔族文明，最高理事会。”
指令确认。
下一秒，在“影”骇然的注视下，公寓的半空中，空间开始像水波一样扭曲。
一张由纯粹的金色光芒构成的，散发着威严与财富气息的华丽请柬，凭空浮现。
请柬的封面上，只用通用语写着一行霸气侧漏的大字：
【张先生，邀请你谈一笔生意。】
请柬无声地燃烧起来，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了虚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