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医院的医生都要求穿衬衫打领带,甚至要求必须穿皮鞋,但很少有医生来给他们上课时候依然穿的这么一丝不苟。
  除非是刚从医院过来,但很明显,眼前的男人不是。
  锐利的目光扫过教室,不知道是不是姜姝的错觉,她觉得那目光似乎在她这停留了两三秒。
  “同学们好,我叫林珩,将担任你们的授课老师。”
  他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自我介绍。
  被打开的ppt上来就是关于心肺复苏的教学,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姜姝忽然想起平时和黎曦讨论的话题,如果一个老师上来就把简历整整齐齐的列在ppt上,课堂上再进行长篇大论的介绍自己,她们会觉得很没意思,如果只给个名字,则她们会兴致勃勃的在网上找百科。
  姜姝也这样做了。
  15岁的少年班,读了九年制的临床医学,获得医学博士学位,后又在国外读了三年的医学博士,但只花了一年半就顺利毕业,之后几年一直在军队医院,直到最近被调动到燕京医院。
  而现在也才堪堪二十九岁。
  完美的履历,只能说是天才中的天才。
  姜姝甚至已经能感受到课堂上隐隐的躁动。
  能考上燕大的人没哪个是傻瓜,但是这么优秀的的人,在燕京这么个顶端人才聚集的地方,也只能说是凤毛麟角。
  她听见后排的人隐隐约约的讨论声音:
  “二十九岁的副主任医师,只能说牛逼”
  “好久之前就给学长学姐们上过课了,学姐跟我说惊为天人,我还不信,但现在真感觉到了。”
  顶着一个寸头,只露出眉眼就能这么帅的,不敢想要是摘了口罩会多带感。
  “难道天才讲课都是这样,纯念ppt?”
  “哈哈哈哈,但医生才是人家本职工作吧,教咱们估计是医院教育处强制要求的。”
  三甲医院必须承担起大学医学院的教学任务,高年级的很多课都是医院的医生们轮流来上课的,怎么简单怎么来。
  毕竟给他们上课四学时也就两百块钱,远比不上一上午的门诊或者是简单的一个小手术所带来的收益。
  姜姝抽空抬头看了眼老师,他正在用平静无波的语调讲着对于姜姝来说千篇一律的东西,就算长得帅,也不能阻止姜姝很想摸鱼。
  这种胸外按压,AEd的使用,止血带的使用,以及海姆立克急救法,她在军训时候学了一遍,在学校的安全教育学了一遍,又在选修课上学了一遍,她闭着眼都知道下一步该干嘛。
  低着的头再也没抬起过。
  因此也就错过,几乎每隔五分钟,男人的目光就会落在她那边。
  平静无波的目光,看不出来任何东西。
  ……
  “好,那接下来,我会找一名同学复述一下胸外按压的全过程,有主动回答的吗?”
  鸦雀无声。
  姜姝原本低着的脑袋低的更低了。
  她敢保证,这个时候,只要抬头,和老师的目光对视上的话,这个幸运儿就是她了。
  “没有吗?”依然是清冷的声音。
  这么尴尬的场景似乎也没引起他情绪上的任何波动。
  姜姝看了眼时间,刚过去了一个小时,一节课一个半小时,还剩下三十分钟,看来不能通过下课使老师别提问。
  一边暗自吐槽,真不愧是她同学啊,这么厉害的老师也不给任何面子,高冷的一批。
  但早就被注意到的人,怎么可能仅仅因为低着的脑袋就能安然无恙。
  “那就第四排靠窗的那位穿杏色衣服的同学重复一遍。”似乎觉得自己语气有些强硬,又补充了一句:“可以吗?”
  姜姝第一遍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是她。
  等反应过来后,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毕竟她刚才看了人家那么长时间,是个人都能发现。
  隔着四排桌椅的距离,姜姝收起手机,不紧不慢望向他,他正望着这边,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明明站着那个更为居高临下,提出问题在先,可偏让人觉得主动权掌握在在坐着的身上。
  视线在空中的某一点交汇,或许连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都没有,姜姝率先移开了目光。
  或许只是错觉,她竟从那道目光中感受到笑意。
  见她似乎要起身,男人继续道:“可以坐着说,不用起来。”
  姑娘还是站了起来:
  “首先,评估周边环境是否安全,其次,判断患者的意识状态,试图用不同的刺激来唤醒患者意识及反应……”
  “很好,那AEd怎样操作?”
  姜姝皱了下眉,不知道该怎样描述:“AEd有两片电极,开机后根据提示贴到对应位置就好。”
  “那下午的实训课你做给我看。”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好。”
  “必须要进行人工呼吸吗?”
  他看着她。
  姜姝的思绪一顿,回望过去,声音清晰:“不是必须。”
  她想说很多,比如有一次性屏障消毒面膜可以做,或者有干净纱布等等,但老师只是点点头,示意她坐。
  “名字?”
  “姜姝。”
  “好的,我记下了。”
  姜姝一瞬间有些怔愣。
  她见他似乎在花名册上对她的名字后面做了标记。
  意味不明的一句,似乎是因为她的捧场,或是完美的回答了问题而发出的一句简单的赞赏,又或者只是为了激励其他同学回答问题的随口一言。
  毕竟能被一位医学大拿认识并记住名字,本就是很荣幸的一件事。
  更何况,从大二开始,他们就得各自联系老师进行跟师学习。
  果不其然,之后的课堂活跃了很多,他不用再费尽心思的点人回答问题,每个人都很配合,除了姜姝。
  他也照例问了同学的名字,却再也没说记下了这种话。
  这位老师似乎有很严重的强迫症。
  这是姜姝对他观察许久下的结论。
  板书列的整整齐齐,连随手使用过的粉笔都被放回原处,甚至连下课时间都控制的分毫不差。
  刚好讲完最后一个字。
  “哎,姜姝。”
  “嗯?”姜姝回头,顺带将身子转了过去。
  是她后排的一个女生。
  女生将手里的零食分给她,一边朝她嘀咕:“这个老师有个很搞笑的八卦,我还是听我学姐说的。”
  一副准备分享八卦的样子。
  姜姝将脑袋凑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