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的危机彻底解除那天,宁父拿着利润报表在办公室里连转了三圈,报表上的数字不仅填平了之前的亏损,第一个月的净利润更是超出预期近三成。当晚,他就打来了电话,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坚持要办一场庆功宴。
“霍总一定要来,”父亲在电话里再三叮嘱,声音都带着颤,“没有他,咱们家的厂子早就垮了,他是我们家的恩人啊!”
宁夕把这话传给霍枭时,他正坐在书桌后看文件,指尖夹着的钢笔在纸页上停顿了一下。
“你希望我去吗?”他头也不抬地问,目光仍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看你自己,”宁夕把烫金的请柬放在桌角,刻意避开他的视线,“要是忙的话,不用勉强。”她知道霍枭一向不喜欢这种喧闹的场合,更何况在场的大多是她的家人和厂里的员工,难免会让他觉得不自在。
霍枭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未来岳父的邀请,我怎么能不给面子?”
庆功宴设在市区一家老字号酒店的中餐厅,包厢大得能容纳三十多人。宁夕的父母早早等在门口,看到霍枭从车上下来时,两人明显有些紧张——母亲手里的包攥得紧紧的,父亲更是下意识地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衬衫领口。
“伯父,伯母。”霍枭难得地客气,从助理手里接过两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递过去,“一点心意,不知道合你们的口味。”礼盒里是他特意让人从外地空运来的茶叶和保健品,都是宁夕之前提过父母喜欢的东西。
宁夕的母亲接过礼盒时,手微微有些抖,她拉着宁夕的胳膊,小声说:“小夕,你快陪霍总去主桌坐,我去招呼其他人。”
宴会厅里早已坐满了人,大多是厂里的老员工和亲戚。看到宁夕挽着霍枭走进来,原本喧闹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有好奇,有感激,也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敬畏。大家都知道,这家濒临破产的工厂能起死回生,全靠身边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员工端着酒杯走过来敬酒,霍枭没有丝毫架子,来者不拒,酒杯碰在一起时,总能精准地说出台前这位老员工的名字和负责的岗位。
“霍总,”负责财务的老会计喝得满脸通红,大着舌头说,“我们小夕是个实诚的好姑娘,您以后可得好好对她,不能让她受委屈!”
霍枭举着酒杯,目光转向身边的宁夕,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您放心,我一定。”
宁夕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提醒:“少喝点,你胃不好。”
霍枭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的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低声回应:“放心,我有数。”他的掌心温暖干燥,让宁夕瞬间安下心来。
这时,宁夕的父亲拿着话筒走上台。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熟悉的面孔,眼眶瞬间红了,讲话时几次哽咽,断断续续地说起工厂最困难的时候,员工们不离不弃,霍枭伸出援手……
“最后,”他稳定了情绪,目光坚定地看向霍枭的方向,声音洪亮,“我要特别感谢霍总!没有他,就没有咱们厂子的今天,更没有我们这些老员工的饭碗!”
全场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霍枭缓缓起身,微微颔首致意,姿态从容又谦和,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傲慢。
宁夕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侧脸——灯光落在他的轮廓上,柔和了平日里的冷硬,眼底的沉稳让人心安。这一刻,她暂时忘记了霍振山的警告,忘记了林薇薇的威胁,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像被温水裹住。
宴会快结束时,宁夕借口去洗手间补妆。刚走出包厢,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尖锐中带着几分委屈,让她的脚步瞬间顿住。
“枭哥,你真的要娶那个女人吗?”
是林薇薇。她怎么会在这里?宁夕下意识地躲到拐角处,屏住了呼吸。
霍枭背对着她的方向,声音冷淡得像结了冰:“我的事,与你无关。”
“你忘了我们以前的事了吗?”林薇薇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你说过要娶我的,你都忘了吗?”
“以前的事,我早就忘了。”霍枭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语气里满是疏离,“林薇薇,我再说最后一次,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宁夕正要转身离开,不想再听这些无关的纠缠,却听见林薇薇突然冲上前,抓住了霍枭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喊:“我知道你恨我家,恨我爸当年对你妈做的事!但你不能这样报复我,不能为了气我,就随便找一个女人结婚啊!”
霍枭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林薇薇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你误会了。我选择宁夕,只是因为她是宁夕,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这话像一根羽毛,轻轻落在宁夕的心上,让她原本准备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
林薇薇却突然笑了,笑声凄厉又尖锐,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好,既然你这么说,那你敢不敢告诉她?敢不敢告诉她,你书房里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霍枭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冷硬的轮廓变得更加紧绷,连呼吸都似乎顿了一下。
宁夕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上锁的抽屉?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在霍枭的书房里,确实看到书桌最下面有一个带锁的抽屉,当时她以为是放重要文件的,没太在意,现在想来,霍枭每次进书房,都会下意识地挡住那个抽屉的位置。
“那是我的私事。”霍枭的语气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私事?”林薇薇逼近一步,眼神里满是挑衅,“是你收集的所有关于我的东西吧?从小到大,我每一张照片,你送我的每一件礼物,甚至我高中时掉的那支钢笔,你都锁在里面,对不对?”
宁夕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从头顶一直冷到脚尖。她想起之前霍枭在拍卖会上,不顾一切拍下那条林薇薇戴过的蓝钻项链;想起他偶尔会对着窗外出神,眼神里带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难道这一切,真的如林薇薇所说,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林薇薇?
“够了。”霍枭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不够!我就是要让她知道!”林薇薇突然转过身,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宁夕藏身的拐角处,声音尖锐,“宁夕,你听见了吗?他书房里锁着的,全是我的东西!他根本忘不了我,娶你只是权宜之计!”
宁夕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她缓缓从拐角处走出来,目光直直地看向霍枭,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希望他能立刻否认,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林薇薇的胡言乱语。
但霍枭只是沉默。他站在那里,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这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人心寒,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宁夕的心。
林薇薇看着这一幕,得意地笑了,转身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不是她说的那样。”霍枭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那是什么样?”宁夕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指尖冰凉,连握成拳的力气都没有。
霍枭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最后只说了一句:“回家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回程的车上,两人一路无言。宁夕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路灯,心里乱成一团麻。苏冉之前的警告、霍振山冰冷的眼神、林薇薇得意的笑容,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难道她真的太天真了?以为只要两个人相爱,就能对抗所有阻碍,却连他心里藏着的秘密都不知道。
回到别墅后,霍枭没有回卧室,而是直接走向书房。宁夕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从钥匙串上取下一把小巧的铜钥匙,打开了那个带锁的抽屉。
抽屉里确实放着很多东西——一叠叠旧照片,几封泛黄的信件,还有一些小物件,比如一支褪色的钢笔,一个摔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