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的眼眶里，绿火跳动，齐刷刷“望”向洼地里的活人。
那种被死物凝视的感觉，让石小豆浑身汗毛倒竖，牙齿咯咯打颤。
“前辈……”他声音抖得不成调。
赢战没回头，只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他别出声。
他的目光越过阴尸群，投向它们走来的雾气深处。
神识尽力延伸，但雾太浓，阴气太重，只能模糊感知到更深处还有东西在动，数量不明。
“麻烦。”魏师兄啐了一口，“柳师妹，怎么说？”
“杀出去。”柳师姐言简意赅，“阴尸畏火畏雷，赵师弟，用你的明光镜照它们。”
控镜修士姓赵，闻言点头，双手掐诀更快。
悬浮的铜镜滴溜溜旋转，镜面金光大盛，越来越亮，像个小太阳。
“云崖宗的朋友，一起动手，清出一条路！”魏师兄朝云崖宗四人喝道。
这种时候，私人恩怨先放一边。
云崖宗领头剑修虽然不甘，但也知道轻重，咬牙点头。
“结云水剑阵，护住侧翼！”
四人身形游走，剑光连成一片，如同流动的水幕，挡在左侧。
“准备。”柳师姐低声道。
她与魏师兄并排而立，一冰一土，气息开始升腾。
就在这时。
阴尸群动了。
没有嘶吼，没有预兆。
最前面三具阴尸猛地蹿出，速度比刚才僵硬挪动快了不止一倍，手中锈刀破空，带着一股阴风，直扑站在最前面的魏师兄。
“来得好！”
魏师兄暴喝，重剑抡圆，土黄色剑芒厚重如山，横扫而出。
砰！
剑芒与锈刀撞在一起。
锈刀应声而断。
但那阴尸不管不顾，断刀依旧前捅，另一只腐烂的手爪直掏魏师兄心口。
魏师兄皱眉，侧身避过爪击，重剑顺势下压，拍在阴尸肩头。
咔嚓。
骨头碎裂声。
阴尸半边肩膀塌了下去，但它只是晃了晃，另一只手又抓了过来。
与此同时，另外两具阴尸也扑到，刀剑齐下。
柳师姐身影一闪，双刃划出两道冰蓝弧线，精准地切在两具阴尸的脖颈上。
刃锋过处，冰霜蔓延。
阴尸动作一僵，脖颈处出现两道深深的冰蓝色切痕，但没有断。
它们扭动脖子，绿火跳动，继续扑上。
“皮真厚。”柳师姐冷哼一声，身影再闪，短刃如穿花蝴蝶，瞬间在阴尸身上连戳十几下，每一击都带起一蓬冰碴。
阴尸身上覆盖了一层薄冰，动作明显迟缓。
赵师弟的明光镜终于蓄力完毕。
“耀！”
他低喝一声。
镜面金光猛地喷射而出，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扫向阴尸群。
嗤嗤嗤——
金光照射下，阴尸身上冒出浓郁的黑烟，皮肤上的霉斑急速焦黑、卷曲，发出刺鼻的臭味。
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动作变得混乱，向后退缩。
云崖宗的剑阵也动了。
四人剑光如水银泻地，连绵不绝，将左侧扑来的几具阴尸圈住，剑光切割在它们身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剑痕，黑血渗出。
但阴尸太多了。
后面的阴尸踩着前面的，继续涌上。
它们似乎没有痛觉，不知畏惧，只有对生者血肉的本能渴望。
洼地里顿时乱成一团。
刀剑碰撞声，法术爆裂声，阴尸关节摩擦声，混杂在一起。
赢战带着石小豆，退到了洼地边缘一块较高的土坡上，静静看着。
他没有出手的意思。
这些阴尸虽然麻烦，但魏师兄那帮人足够应付。
他在观察。
观察这些阴尸的行动模式，观察雾气深处的动静。
石小豆蹲在他脚边，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在明光镜的金光和两位真仙的强力攻击下，阴尸一具具倒下。
有的被重剑拍碎头颅，绿火熄灭。
有的被冰刃切碎关节，瘫倒在地。
有的被剑阵绞成数段。
最后只剩三具阴尸，浑身冒着黑烟，动作迟缓，被魏师兄一剑一个，全部了账。
洼地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残骸，黑血流了一地，渗进黑土里，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腐烂混合的恶心气味。
魏师兄拄着重剑，喘了口气，额角见汗。
柳师姐气息依旧平稳，但脸色微微发白，刚才的高速刺杀消耗不小。
赵师弟收了明光镜，脸色有些虚脱，金光消耗了他大量灵力。
云崖宗四人更狼狈，两人挂了彩，伤口泛着黑气，正在运功逼毒。
“这些鬼东西，比想的难缠。”魏师兄抹了把汗，看向满地残骸，眉头紧锁。
“而且数量不对。”
“一般阴尸聚集，顶多五六具，这里一下子冒出十几具，像是被人……或者被什么东西驱赶过来的。”
柳师姐走到一具还算完整的阴尸旁，蹲下，用短刃挑开它破烂的衣襟。
衣襟下，胸口位置，有一个模糊的烙印。
像是一只眼睛，被几道扭曲的锁链缠住。
“是古魔印。”柳师姐声音沉了下去，“这些人生前，可能被魔气侵蚀过，死后受此地阴气滋养，化成的阴尸也带着魔性，所以更难杀。”
“魔气？”魏师兄脸色一变，“这秘境里，真有古魔残留？”
“恐怕不止残留。”柳师姐站起身，看向雾气深处，“这些阴尸是从里面出来的，深处可能有更麻烦的东西。”
云崖宗领头剑修逼出伤口黑气，吞了颗丹药，脸色难看地走过来。
“魏师兄，柳师姐，此地不宜久留。”
“阴尸群出现，可能只是前兆。”
赵师弟也点头：“我灵力消耗过半，需要时间恢复。”
魏师兄看了一眼赢战的方向。
赢战依旧站在土坡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小子，你们倒是清闲。”魏师兄哼了一声。
赢战没接话。
柳师姐却忽然开口：“他能看出李师弟功法隐疾，或许对魔气阴尸也有所了解。”
她看向赢战：“赢道友，你怎么看。”
赢战这才把目光从雾气深处收回来。
“它们在驱赶猎物。”他说道。
“驱赶猎物？”赵师弟疑惑。
“阴尸没有灵智，只有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