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种子发芽时,有仇人会死 > 第414章 赵勇和孙建军
  他放下手指,关掉了视频。
  地下室里重新恢复了黑暗。
  “老师,你教我的道理我都记得。但对不起,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
  “他们欠我的,不是法律能还的。”
  “法律只能判他们几年徒刑,关几年,罚点钱,出来之后照样吃香喝辣。我失去的是我的一生,是我的腰,是我的生育能力,是我养了三年的女儿,是我对这个世界最后一点信任。”
  “他们拿什么还。”
  他站了起来。
  身上干涸的血壳掉了一地碎屑。
  “还有四个仇人。”
  他低声说道,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两个治安员,一个信访办主任,一个黑石国际的联络人。你们躲在安全屋里,等着我去找你们。”
  “你们等得到的。”
  他拿起手机,打开地图,开始查询昭明市应急指挥中心的位置。
  韩启明在昭明市应急指挥中心。
  他刚刚在指挥中心的会议室里开了会,拍了劝降视频。
  现在他还在那栋楼里。
  宋朝把指挥中心的地址记在了脑子里。
  “你们要我投降。”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推开地下室的铁门,走进了夜色里。
  “那我先去你们的地盘走一趟。看看你们有没有资格,劝我投降。”
  夜色笼罩了昭明市。
  城市万家灯火,车流如织。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农民工,正踩着沉默的脚步,走向这座城市的权力中枢。
  ——————
  安全屋在昭明市西郊。
  一栋看起来跟普通民房没什么区别的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米黄色瓷砖,院子里种着两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树。
  但院子周围五百米内的每一栋民房都被清空了。
  住户被临时安置到市里的酒店,补偿款发得很大方,够一家人出去旅游一趟。
  清空的民房里进驻了三个班的利刃队员,全副武装,二十四小时轮岗。
  院子围墙上装了红外感应器,楼顶架了两台生命体征监测仪,地下室挖了一条直通市应急指挥中心的加密光纤。
  这栋小楼被改造成了一座堡垒。
  堡垒里住着四个人。
  准确地说,是四个被宋朝用红色记号笔写在死亡名单上的名字。
  两个治安员。
  一个信访办主任。
  一个黑石国际的联络人。
  ——————
  二楼房间里,赵勇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罐冰镇啤酒,已经攥了快十分钟,罐壁上凝结的水珠滴在裤子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他浑然不觉。
  “你说,宋朝看了那个视频没有?”
  他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水泥地。
  “不知道。”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孙建军摇了摇头,手指夹着一根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没弹。
  “看没看有什么区别。他杀了快两百个人了,多我们两个不多,少我们两个不少。”
  “什么叫多我们两个不多?”
  赵勇的声音拔高了,啤酒罐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我们是治安员!身上穿着警服!他敢杀治安员?”
  “他已经杀了。”
  孙建军弹掉烟灰,火星落在裤子上烫出一个小洞,他没低头看一眼。
  “治安局那三十七个人,有一半穿着警服。赵德海门口那八个人,全副武装。石坎村那十七个拦截他的,被他当韭菜一样割了。你觉得他会在乎我们身上这件衣服?”
  赵勇张了张嘴,想反驳,喉咙里却像堵了块石头。
  他知道孙建军说得对。
  宋朝杀穿治安局的时候,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看监控录像,有人吐了,有人哭了,有人拍着桌子说要调重武器轰他娘的。
  但没有人敢说那三十七个人死得冤。
  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些人在审讯室里干了什么。
  他们自己也干过。
  “我就是想不通。”
  赵勇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不住胃里翻涌的恶心。
  “这种事,全昭明市干过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就我们倒霉?当初唐明那边递过来的话,又不是只有我们接了。刑侦那边接了多少案子?法院那边收了多少黑钱?信访办那边压了多少上访材料?凭什么就我们俩被盯上了?”
  他越说越激动,啤酒罐在他手里彻底扁了,啤酒从裂口喷出来溅了他一手。
  “那个信访办的孙主任,手里压了一百多份上访材料,宋朝那事在他那儿连个号都没排上。他压完了就忘了,照样升官发财,现在舒舒服服住在隔壁房间。凭什么我们要陪他一起在这儿等死?”
  “你怨谁。”
  孙建军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重新抽出一根点上。
  “怨唐明?怨张金山?怨宋朝?你怨不着。当初人家把三万块钱递到你手里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凭什么。人家让你做伪证,让你在笔录上写宋朝私下倒卖钢筋,让你按着宋朝的手往认罪书上按指印,你怎么不说凭什么。”
  “你那时候说,一个农民工,关几年就出来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勇的脸涨红了。
  “我说这话怎么了?你不也说了一样的话?是谁说反正他这种底层人一辈子也翻不起什么浪花,帮唐老板把事情办妥了还能多条门路?是你说的!你现在把责任全推给我?”
  “我说了。”
  孙建军吐出一口烟雾,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我是说了。我认。我他妈认倒霉。谁能想到一个在工地上搬钢筋的农民工,能觉醒什么超凡能力?他有这本事早说啊,他要是早说他有这天赋,谁敢碰他一根手指头?我给他磕头都行,我把他当祖宗供起来都行!”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破了音。
  烟从指尖掉下来,落在膝盖上,烫穿裤子,烫到了皮肉。
  他低头看着膝盖上冒烟的那个小洞,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被一个农民工逼到这种地步。
  藏在堡垒里,外面三百个全副武装的利刃队员守着,头顶有卫星盯着,脚下有生命体征监测仪扫着。
  他还是害怕。
  怕到什么程度呢。
  昨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宋朝站在他床边,低着头看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