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才把手机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想透透气。
窗外的天还是阴沉沉的，刚下过雨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他刚打开窗户，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是妇产科的张主任打来的。
“老林，你看本地论坛了吗？”
张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
“精神病院塌了，还有盘山公路的事，你听说了吗？”
林茂才皱了皱眉。
“看了，都是网上瞎传的，你也信？”
“我本来也不信。”
张主任的声音在发抖。
“但我刚才给齐建民打了个电话，没人接。给孙国栋打，也没人接。我托治安局的朋友问了，孙国栋的电话确实打不通，人也找不到，治安局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林茂才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
“还有周教授那边。”
张主任的语速越来越快。
“我刚才给研究中心打了个电话，想问问下一批样本的事，结果电话没人接，打周教授的私人号码也关机。我心里慌得很，老林，你说会不会真的是李素……”
“不可能。”
林茂才打断她，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大。
“一个女人，被打了那么久的药，就算没死也傻了，怎么可能干出这么多事？肯定是别的仇家找上门了，跟李素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齐建民联系不上。
孙国栋联系不上。
周德安也联系不上。
三个人跟李素的事都有直接关系，同时失联，这绝对不是巧合。
“老林，我有点怕。”
张主任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说当初我们要是没接这个活，是不是就没这么多事了？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些孩子的脸，我……”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林茂才的语气烦躁起来。
“当初拿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怕？现在出事了知道怕了？”
他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茂才站在窗边，手指捏着窗台的边缘，指节捏得发白。
他干这行快三十年了，从一个普通的儿科医生爬到主任的位置，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事透着一股邪性。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个记账本。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这三年来，他从研究中心拿的每一笔钱。
每送一个符合基因突变条件的孩子过去，他就能拿五万块的“介绍费”。
这三年里，他一共送了十一个孩子过去。
五十六万。
这笔钱他一分没敢存银行，全部换成了金条，藏在老家的祖坟里。
他本来打算再干两年，凑够一百万就退休，带着老婆孩子移民国外，再也不回来。
现在看来，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林茂才把账本扔回抽屉里，锁好。
他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他得去找院长。
这件事不是他一个人能扛得住的。
院长郑明堂是整个利益链条的保护伞，当初跟周德安签合作协议的时候，就是郑明堂签的字，拿的好处比他多得多。
——————
院长办公室在顶楼。
林茂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郑明堂的声音。
“进来。”
林茂才推开门走进去。
郑明堂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也拿着手机，脸色比林茂才还要难看。
“院长。”
林茂才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
“你也看到新闻了？”
郑明堂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扔在桌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盘山公路的现场照片，八具尸体，砸扁的治安车，血迹染红了半条路面。
“孙国栋死了。”
郑明堂的声音很沉。
“治安局那边刚刚确认了，八个人全死了，尸体刚拉回殡仪馆。”
林茂才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真、真死了？”
“我骗你干什么？”
郑明堂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齐建民也死了。精神病院行政楼塌了，里面的人全死了，包括院长、齐建民、护士长，还有所有行政人员，一个活口都没留。”
烟圈在办公室里缓缓散开。
林茂才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齐建民死了。
孙国栋死了。
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他了？
“那周教授那边……”
“联系不上。”
郑明堂吐出一口烟。
“电话打不通，研究中心的固定电话也没人接，我让人过去看了，说研究中心正门被石头砸烂了，整栋楼都塌了一半，消防和治安都在往那边赶，具体伤亡情况还不知道。”
林茂才的腿彻底软了。
他扶着办公桌边缘，才勉强站稳。
周德安也出事了。
三个最核心的人全死了。
“院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李素干的？”
林茂才的声音在发抖。
“除了她还能有谁？”
郑明堂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她的举报材料递到风纪委员会之后，只有我们、周德安、孙国栋、齐建民四个人知道内容。现在这三个人全死了，下一个就是我们。”
林茂才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那我们怎么办？报警？还是跑？”
“报警？你是不是傻了？”
郑明堂瞪了他一眼。
“报警了我们怎么说？说我们把新生儿卖给研究中心做实验，现在受害者回来报仇了？你嫌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那我们跑？现在去机场，买票出国，再也不回来了！”
“跑？你跑得掉吗？”
郑明堂冷笑一声。
“你的护照早就被我扣下了，你忘了？当初签协议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事要是成了，大家一起发财，要是出了事，谁也别想跑。现在李素还没找上门，你就想着跑，我看你是活腻了。”
林茂才愣愣地看着他。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坐着等死吧？”
“等。”
郑明堂靠在椅背上，又点了一根烟。
“等治安局的调查结果。如果李素真的有超能力，国家异常事务应对中心的人肯定会来，他们会对付李素。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所有痕迹都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