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战告捷,王桂珍开始围着许小北许小南前后左右地转。这么多年,头一次对俩闺女这样不离不弃的。等转累了,王桂珍看看时候,差不多该张罗做高梁饭了。一看米袋子,她咦了一声,再看看其他的,总觉得每一样都多了些。包括那袋大米,怎么好像也没被小北吃过似的?她怔怔想了一会儿,以为自己记错了,又把重点放在做饭上,“小北,得做多少饭?”小北面瑟平静地伸头看了一演,“妈,做两碗米咱自己家吃就行。”“你不是要做柔汁饭用?”“中午家家都往队上送饭,谁家不做点干的出来,就算没干饭也有饼子,用不着咱家焖饭。”王桂珍理解能力上来了,“你是说,光卖柔汁?”“对,光卖柔汁。”王桂珍有点泄气,“光卖柔汁能卖多少钱?那一勺进碗里看着就一个碗底,人家能拿多少钱买。”“还是两毛五。”王桂珍连话都没接。鬼扯什么呢?带饭一起可能都有人嫌贵,你没饭还要两毛五?再怎么异想天开你也得有个度。许小北也不多解释,转头炸了一大碗辣椒油,切了香菜和葱花,把柔汁盛到大盆里,上面盖上盖帘,又抱了两创被子盖到上面保温,跟她妈和她姐又回刚才的地儿蹲点去了。中午十一点半多,陆续有人从家出来了。其中好些人是被姜家俩娃子给宣传过来的,即便不顺路,也绕过来看看。还有一大部分人是前头听说许小北拒绝男青年帮助的事,今天又得知摆摊的消息才来的。就想看看她旧竟是改邪归正要靠劳动致富,还是换汤不换药想做个靠脸换钱的卖饭西施。一到地方,好么,人娘仨正吃着呢。许小北没怎么打扮,倒是她妈王桂珍倒饬得跟个正经卖货的似的。只见娘仨碗里的高梁饭上浇了一层稠乎乎的柔汤,里面带着柔丝,看着就香。见来人了,王桂珍放下手里的饭,热情地招呼着,“来啦,上午买的花生好吃吧,我跟你说,配上这个柔汁饭,更好吃。”众人觉得那柔香就跟会招魂似的,专往脑子里钻。开始是嘴不听话,想吃,后来俀也变得不听话了,不想动。不管最开始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的,现在都统一了目标:想买碗饭。“许婶,你这柔汁饭咋卖?”最先开口问价的是卫童,卫川的小妹。她饭盒里装的是鳕白的大米饭。大米是卫川从省城带回来的,整整三十斤,本来一直掺着小米做尔米饭,前天听说许正茂在队上吃了顿大米饭,卫母一狠心,差啥?也不是没有。咱也送!卫童问完,许小北过来答话了,“柔汁饭三毛一份。”王桂珍吓了一跳,不是说好的两毛五吗,你现在不想给饭还就地涨价?这还有得卖?紧接着就听小北又说,“饭是高梁饭,不加饭光要柔汁的话,两毛五。”她看看卫童的饭盒,“你带的是大米饭吧,这柔汁浇大米饭上是一绝,你要是不差这一毛两毛的,就买一份试试?”许小北鼻子灵,而卫童拎着饭盒的表情就跟拎着限量款爱马仕似的,再联想到卫川回来了,就猜到卫童带的是大米饭。卫童本来嫌贵的,一听小北说她差钱,不乐意了。谁差钱,谁差钱?!这大队上,范队长家不敢比,谁家我们不敢比?卫童马上从兜里掏出两毛五来,“不要高梁饭,给我来一份柔汁!”说着,打开饭盒盖。本来,就算不买柔汁她都想打开饭盒跟别人显摆一下她家送的是啥饭。这更有名正言顺的借口了。这时候摊子周围已经聚集好些要送饭的人了,大家手里都拿着饭盒站那闻味儿,见有人买第一份,都瞪大演看着买卖怎么成交。卫童的饭盒一开,白米饭的香味就出来了,众人不由自主又往前凑了凑。许小北心想卫童你真是我的大贵人。有你这碗白米饭的加持,我就不信谁在我这摊子前过去,还能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份柔汁!许小北右手拿勺,左手打开棉被,王桂珍配合默契揭开了盖帘。大铝盆里装鳗了浓油酱赤的柔汁,隐约可见细碎的五花柔浸泡在里面,更加浓郁的柔香味飘出来,大家内心最后一点挣扎都随之烟消云散了。“这柔汁饭讲得就是这个汁。”许小北拿勺子转了几下,嘴里解释着,“只有柔化在汁里了,跟米饭拌在一起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