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到后来陈凡发现，苏婉晴虽然话硬，但确实懂行，有些基层医疗的门道她说得头头是道，比他在学校学的那些更贴近村里实际情况。
“你说你跑了大半年村子，以前在哪干的？”
“县医院干了两年，后来考到卫健局，专门管基层这一块。”苏婉晴把最后一份档案递给他，“我爹以前也是村医，干了一辈子。他走了以后那卫生室就关了。所以我看见你这样的，就想多管两句。”
陈凡抬头看了她一眼。苏婉晴没看他，低头收拾东西。
“那以后你多来管。”陈凡说。
苏婉晴手停了一下，“你不嫌我话多？”
“话多好，我这诊所缺个挑毛病的。”
苏婉晴站起来，嘴角好像弯了一下，又好像是陈凡看错了。“我下周三还来，你把档案补全，我抽查。”
“行。”
过了几天，村里开村民大会，议题本来是商量后山土地流转的事，陈凡趁着会前那点时间，跟杨德厚商量了一下，在会议室门口摆了两张桌子，把他建档的那些老人挨个叫过来量了一遍血压，又发了几张打印的纸，上面是陈凡手写然后复印的“高血压日常注意事项”，字写得大，因为村里老人眼神不好。
杨德厚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等陈凡忙完了，凑过来小声说：“凡凡，今儿这个会，土地的事你也说两句。”
“杨叔，我正想跟你说。后山那片，我不光是自己想种药材。咱村那些地，荒着也是荒着，种药材好歹能来钱。化工厂进来，给那点租金，把地毁了，以后子孙吃什么？”
杨德厚拍了拍他肩膀，“行，开会的时候你举手，我让你发言。”
陈凡点了点头。他回头看了看坐在会议室里的村民——张大爷、孙奶奶、李婶子、赵叔、刘二柱，还有赵大虎，都在里头。这些人他这一个多月一个一个地看过病、建过档、劝过吃药、扎过针。
药柜里还缺好些东西，后山的地还没下种，苏婉晴下周还要来查档案。但陈凡觉得，事情好像慢慢有了点眉目。
只是那个化工厂的事，得在村民大会上先摁住。
苏婉晴下周三果然又来了，一进门先查档案。陈凡把补全的本子递过去，她翻了一遍，挑出三处缺项：一个高血压病人的家族史没填，一个糖尿病人的用药依从性没评估，还有一个老人的过敏史写了“无”，但没标注是“否认”还是“不详”。陈凡一一补上，苏婉晴也没再多话，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盒密封式棉球罐搁在桌上，“镇上卫生院多出来的，你先用着。”
这之后她每周来一趟，有时候带着筛查设备，有时候就是单纯来查档案、挑毛病。两个人熟了些，说话也不那么绷着了。陈凡有拿不准的病例就攒着等她来，她也乐意帮着参谋。有一回陈凡跟她提了后山土地的事，苏婉晴想了想说：“你要是真想把那块地保住，光靠村民大会上喊两句不行，得有个能说服人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