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虎问“去多久”，陈凡说“不好说，看能找到什么”。
林秀兰问了一句：“你走了，远程会诊谁盯？”
“许明远盯。我跟他说好了，他每周多接两个半天。李建明那边有拿不准的直接找许明远。”
“行。你去吧，村里的事我盯着。”
陈凡收拾了一个背包，装了两件换洗衣服、一本笔记本、爷爷的医案复印件和贺德望给的那份祁术鉴别手稿。出发前一天晚上，他坐在诊所里把爷爷医案里所有提到“徽州”“川东”“皖南”的地方又翻了一遍，摘出几个关键地名和人名。
他把这些记在本子第一页，底下写了一行：“寻访祖父行医旧迹，第一站：皖南祁门。”
从皖南回来半个月，陈凡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省中医药学会主办，全省基层中医药学术交流会，地点在省城，会期两天。邀请函上写的是“特邀基层代表”，落款盖着学会的红章。随函附了一张议程表，陈凡扫了一眼，发言名单里有省中医院的主任、市医院的业务骨干、几个县的学科带头人，跟他一样的基层代表只有三个。
他给沈柏年打了个电话，“沈老师，这个会是你帮我报的名？”
“学会那边问我要基层的案例，我把你那个自身免疫性肝炎的病例报上去了，他们看了觉得有东西，就给了个发言名额。你去讲讲周建国那个病例，重点讲基层怎么筛、怎么转、怎么跟。别讲虚的，讲实的。”
“行。”
会期定在周六周日两天。陈凡周五下午搭车到了省城，住进会议指定的酒店。报到的时候前台递给他一个材料袋，里头有议程、参会名单和一本论文集。他翻了翻参会名单，注意到几个名字：省中医院经典病房的郑守拙，七十出头，以善用经方闻名；省人民医院的青年医生林疏影，三十五六岁，搞中医药循证研究的；省康复医院康复科的刘畅，擅长针灸推拿结合康复训练；还有一个叫唐耀祖的，头衔写的是“某中医药科技公司首席专家”，介绍里全是“独创”“首创”“突破”之类的词。
陈凡把名单合上，心里大概有了数。
周六上午开幕式，学会会长讲完话，开始第一轮病例讨论。陈凡被安排在第二个发言，讲周建国那个自身免疫性肝炎的病例。他上台讲了十五分钟，把从首诊到确诊到治疗方案调整再到长期随访的全过程捋了一遍，重点讲了几个环节：首诊时发现贫血、转氨酶偏高和皮疹三个线索同时存在，没有轻易下“功能性消化不良”的结论；查抗核抗体是因为许明远提醒了免疫方向；确诊后激素方案是方主任定的，他负责执行和随访；出现不良反应时及时停药、请上级医院处理。
讲完以后主持人问有没有人提问。前排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举了手，陈凡看了一眼名单，是林疏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