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60年代:带着空间闯农家 > 坛裂见初心
  雪停时已近午夜,赵老四裹着棉袄去查窑,脚刚踩进雪窝就顿住了——老窑最靠里的那只百年老坛,坛身裂了道指宽的缝,渗出的醋汁在雪地上冻成了透亮的冰碴。
  “这坛可是阿玉她爹年轻时烧的,守了四十年了!”林秀娥举着马灯赶来,手指抚过裂缝时直打颤。老坛是坛场的根,当年阿玉走前特意在坛里埋了坛底泥,说“根在,坛场就散不了”。此刻裂缝里飘出的,除了醋香,还有淡淡的桂花味——是早年阿玉埋进去的干桂花,竟顺着裂痕透了出来。
  晓梅抱着棉被跑来想裹住老坛,被赵老四拦住:“老物件有灵性,裂了不是败象。”他蹲下身看那道缝,突然“咦”了一声——裂缝边缘的陶土上,竟有几行浅刻的字,是被岁月磨淡的小字:“两岸同窑火,一坛共桂香”。
  “是阿玉她爹刻的!”林秀娥猛地想起,1980年阿玉爹临终前,曾在老坛前蹲了半宿,当时谁也没在意他在做什么。马灯光圈里,那行字像道没愈合的伤口,却又透着股执拗的劲。
  正对着老坛发怔,院外的狗突然狂吠起来。陈磊举着摄像机出去,镜头里撞进个浑身是雪的人影——是台办的小周,怀里抱着个保温箱,冻得嘴唇发紫:“高雄……高雄来的急件,林守业说必须亲手交到坛场人手里。”
  箱子打开的瞬间,林秀娥倒吸口冷气。里面是半块烧裂的陶片,边缘还沾着窑火的焦痕,背面用红漆写着“念玉”两个字。“小念玉在窑上帮忙时,被突然塌的窑顶砸了腿!”小周递过手机,林守业的视频里,医院的白床单上沾着陶土,小念玉举着那半块陶片笑:“奶奶你看,这是新窑的第一块裂片,我留着跟坛场的老坛凑一对——医生说我很快能好,开春就去坛场看雪。”
  赵老四攥着那半块陶片,指腹蹭过上面的窑火痕迹,突然起身往老窑走:“把老坛的裂缝擦干净。”他从墙角翻出阿玉当年用的修坛泥(是武威的黄土混着高雄的海沙调的),又抓了把刚混好的紫苏桂花碎,“老辈人说,坛裂了能补,只要心没裂。”
  林秀娥蹲在他身边和泥,眼泪掉在泥里,砸出小坑:“当年阿玉走时,她爹就是这么补坛的。他说坛跟人一样,看着有缝,其实血肉还连着。”晓梅拿着棉线,把台湾寄来的“暖坛袜”拆了,抽出里面的棉絮混进泥里——赵老四说,这样补好的坛,能透着两岸的暖。
  补到后半夜,陈磊的摄像机突然对着老窑门口拍。雪地里有串小小的脚印,是朵朵抱着她的布娃娃站在那,娃娃手里攥着片晒干的紫苏叶。“我把太阳画在娃娃背上了,”她把布娃娃放在老坛边,“小念玉姐姐要是疼,就摸摸娃娃,太阳就传到她手上了。”
  天边泛白时,老坛的裂缝终于补好。赵老四往坛里倒了勺新酿的醋,看它顺着补痕慢慢渗,却没再漏出来。“成了。”他拍了拍坛身,这次坛里传来的“哼声”比往常都响,像在应和。
  林秀娥把那半块台湾陶片贴在补好的裂缝旁,用红绳系住:“这样它们就成亲兄弟了。”刚系好,手机响了,是李老先生发来的语音,背景里有孩子们练唱的声音——“紫苏青,青过海峡水;桂花黄,黄透两岸窗……”
  “你听,”赵老四指着老坛,“坛在等,孩子们也在等。”雪开始化了,檐角的冰棱往下滴水,砸在坛边的雪地上,溅起的水珠里,好像能看见开春的模样。
  陈磊对着镜头轻声说:“裂的是坛,连的是心。这雪一化,该来的春天,就都在路上了。”他镜头一转,拍到院门外——化雪的水正顺着路往远处流,像条看不见的河,要往东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