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测量后的第三天,晨读课弥漫着不同往常的躁动。
陈颂出现在教室后门时,九班校服在人群里扎眼得像误入的鹤。他指尖勾着U盘绳圈,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应枝身上。
“通风口的声频分析。”U盘落在应枝桌角,撞翻了她立着的荧光笔,“对你们应该有用。”
王钦南刚咬破的豆浆袋喷出白色弧线。李岁聿合上单词书,书页夹住了突然僵直的指尖。
应枝拾起滚到桌沿的U盘。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贴纸是地铁线路图,红点标在他们昨夜测量的通风口位置。
“谢谢。”她抬头时马尾辫扫过桌面的模拟卷,“我们正好需要噪声频谱。”
陈颂的视线掠过她耳侧,那里别着枚香樟叶造型的发卡。“数据清洗过了,”他语气平淡,“主要频率对应蓝图上的风铃设计。”
上课铃截断了对话。陈颂转身时校服下摆擦过门框,带起细微的风。王钦南用气声惊呼:“他居然亲自送数据?”
英语课进行到一半,窗外掠过九班班主任的身影。陈颂被叫出去谈话,玻璃窗映出他微微蹙眉的侧脸。
午休时真相大白。公告栏贴出竞赛中期检查通知,附件里新增了“跨组协作加分项”。
王钦南啃着面包嘟囔:“原来是为了分数啊……”
应枝插上U盘。声波分析软件展开复杂频谱,某处标着俏皮的备注:“此处像你发卡上的叶脉共振。”
李岁聿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停顿。墨水洇出个小圆点,像未完成的句号。
下午物理实验课,两队恰巧分到相邻操作台。陈颂调试示波器时,导线不小心勾住了应枝的笔记本。
纸页哗啦翻动间,露出地铁通风口的素描图。陈颂扶正眼镜:“风速计的角度偏差会影响谐波分析。”
他自然接过仪器,手指在调节钮上快速操作。示波器屏幕跳出完美正弦波时,他的袖口擦过应枝叠纸星星的玻璃瓶。
李岁聿正在连接电路。鳄鱼夹突然咬合出声响,惊得王钦南摔了电阻盒。
放学时细雨又至。应枝在走廊整理雨伞,陈颂从图书室出来,怀里抱着厚厚一摞《声学应用期刊》。
“有个地方可能你们会感兴趣。”他抽出一本翻到某页,指尖点着城市风铃的论文,“作者是孙工的学妹。”
雨伞尖滴落的水珠在纸面晕开。应枝凑近看作者简介,发梢扫过陈颂的手腕。
李岁聿从教室后门出来。伞尖与地面摩擦出刺啦声响,像某种不愉快的注脚。
三人走到校门口时,陈颂突然追上来。雨幕把他额发打湿成缕,掌心里躺着应枝落下的叶脉发卡。
“这个,”他呼吸带着白汽,“掉在期刊室了。”
发卡还带着体温。应枝道谢时,看见陈颂耳廓浮起薄红,像雪地里落了的梅花。
王钦南挤眉弄眼地撞李岁聿肩膀,却撞上一片沉默。李岁聿的伞面向右倾斜,露出被雨打湿的肩线。
香樟树下,陈颂忽然开口:“论文作者住在老城区,需要的话……”后半句融进雨声,只有眼睛亮得惊人。
应枝捏紧发卡。金属齿陷进掌心,印出细小的红痕。
回程公交上,王钦南喋喋不休分析竞赛形势。应枝望着车窗上的雨痕,忽然轻声说:“他其实很细心。”
李岁聿的耳机线突然缠绕成结。他低头解了很久,直到公交车报站声响起。
雨停时路灯初亮。水洼倒映着三个人的影子,其中一道忽然缺失——李岁聿转身走向便利店,说去买修正带。
应枝低头查看U盘资料。某个文件夹里存着通风口的风铃录音,文件名是:“她头发拂过麦克风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