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万川归海海不盈 > 第二章 拜师
  城内左泊风和林孟川两人顺着寓意货通南北的南北大街朝天北镖局走着。一路上林孟川一反常态的没有叽叽喳喳,而左泊风也乐得耳根清净。两人皆是一身劲装,袖口束缚起来,看上去十分利落。路上也不时碰到些熟人打招呼,两人都一一微笑回应。“哟,小林子,这是练功回来啦?怎么样啊,还得几年能赶上你爹?”路边一家书铺的掌柜的揣着个像是路边摊上买来的紫砂壶瘫在店铺大门口那张比他年龄大几倍的躺椅上笑着和林孟川打趣着。店铺门头匾上就简简单单的两个大字“书舍”。掌柜的今年约莫三十多岁,五官说不上多么俊秀,但也不差,可最关键的是人白呀,这就趁得一张脸唇红齿白的脸甚是好看,显得人好像二十多岁似的。不时无聊了拿指头玩会儿那缕垂下来的鬓发,但这一动作放在他身上却毫无阴柔之气。相传掌柜的早年也是个考取过功名的读书人,后来也不知是些什么原因放弃了在那庙堂浮沉,来到了这异乡盘下了这么间书铺。书铺总共三层,每层除了都陈列有各门各类的书籍之外,二三层还有供人落座的桌椅,让人能有个地方细读书籍,更是专门安排的有人煮茶添水供客人解渴。这么多年来掌柜的倒也不怕别人来了一坐一天只看不买,好像别人只要翻一翻他家的书,他就赚了大把银两一般。不过有一说一,能在天角城南北大街盘下这么一整座闹中取静的书铺,没点银两做靠山还真是想都别想。林孟川停下脚步朝掌柜的笑了笑道:“严掌柜,我不就这些天没来找你唠嗑么,你怎么又开我玩笑!”左泊风也停下脚步同掌柜的打了声招呼。严姓掌柜哈哈笑了两声挥挥手道:“赶紧回家吃饭去,你娘一会儿又等急了。”林孟川应了一声转头就走。“诶,你爹这趟亲自护送,去的时间估计可不短啊,可别半道儿拐着公主溜啦?到时候你小子怕是就要多个姨娘了喽!搞不好多个弟弟妹妹也是有可能的哟!”林孟川听见严掌柜打趣,便又转过身来边倒着边走边回道:“拐跑不拐跑不知道,弟弟妹妹有没有我说了不算,但是你要一辈子打光棍这件事我看它是板上钉钉,真的不能再真了哩!”说完只见掌柜的摆着手笑骂着林孟川小兔崽子,林孟川朝严掌柜挥了挥手便再转回身去。“有个这样的儿子也挺有意思,不行干脆就找个婆娘生一个?”掌柜的一边摩挲着手里的紫砂壶一边琢磨道。没多久林孟川、左泊风两人便看见了天北镖局门口立着的大旗,却没有直奔正门而去,而是往侧面的街道走去,拐过弯没走太远就瞅见了林家的大门。天北镖局和林家院子连在一起,从天北镖局大门进去一路走到最里面便是通到了林家院子,所以镖局的或是林家的以及一些相熟的人也就习惯性的管镖局叫前院,管林家院子叫后院。眼瞅着要到门口,林孟川突然仰头看着左泊风,左泊风也低下头瞟了一眼林孟川没好气的说道:“知道。”左泊风早已习惯了帮林孟川保守各种各样不大不小的秘密。例如这次,不用林孟川开口他都知道这小子肯定想着要是让他娘知道了这么个怪人,又免不了担心,为了他的安全考虑让他在家憋几天都说不准。“但是你有没有觉得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左泊风想了想问了林孟川一句。林孟川点了点头,立马补上一句:“不过人肯定不坏。”接着就一路小跑冲到大门口咚咚的敲起了大门,不消片刻便有位双鬓泛白的老人笑眯眯的打开了大门。就见那双眼睛一笑起来就跟天上的月牙儿似的,老人个头不高,但精神挺好,既不弯腰也不驼背,可身材却略显消瘦。老人拉开大门让过身子,胳膊一动,两只大袖也随着摆动,“猜着就是小少爷回来喽!”老人姓褚,名丹蒲。当年跟随林霄一同来的天角城,如今在林家当着个管家,跟镖局倒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平时活也不多,轻松自在。自打林孟川出生起,就好像是自己抱了个大孙子似的,那叫一个疼爱,恨不得天上的星星都想给林孟川摘下来当珠子玩。“褚爷爷,我娘呢?饭好了没?我都快饿死了!娘!娘!我回来啦!”林孟川边说边往里小跑着,生怕晚了就没吃的了似的。“夫人正等着你们回来开饭呢。”老人仍笑呵呵的一边关上大门一边答着。本来还晃晃悠悠的左泊风一听夫人在等着,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赶去,看得褚管家也是眯着眼乐。到了侧厅只见一妇人刚刚落座在饭桌前,想必是听见了儿子的声音,就没再站在门口等待。妇人头盘随云髻,身着素雅长裙,从头到脚未见金银点缀,仅左手腕上环着一只翡翠手镯,虽没有传闻中那么仙姿玉色,但能看出年轻时想必也是个亭亭玉立的美人。此人正是林总镖头的夫人,孟家大小姐,孟婉姝。林孟川一路小跑而来,恨不得蹦上饭桌,还没到跟前就被林夫人赶紧喝住身形:“站住,洗手洗脸去!把身上的灰尘也掸一掸,不然一会儿大家都跟着你吃一肚子灰。”林孟川一个急停朝母亲呲了呲牙嘿嘿傻笑两声又一路小跑而去,老老实实洗手去。而另一边已经整理干净朝这边走来的左泊风看着林孟川这傻样也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拍拍脑门叹口气。饭桌上左泊风小口小口的扒拉着饭菜,若有所思,欲言又止,好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相比之下看看林孟川好一顿狼吞虎咽,看来白天是累得不轻,特别是再被那老头儿一追估计又是消耗了不少体力。林夫人看了眼左泊风,猜出他大概有些心事却不好张口便轻声问他:“怎么了泊风?最近是练功遇到什么问题了还是钟意上哪家女孩子了?”听得此问就算是平时对男女之情未曾多想的左泊风,也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不是不是,夫人说笑了,不是看上了哪家女孩子。”左泊风放下饭碗摆了摆手,随即又将手收回轻轻攥住衣服道:“不是男女之情,但泊风确实有件事不太好意思求夫人。”听到有事要说,褚管家和林孟川便都停下动作看向左泊风。左泊风深吸了一口气却没有抬头道:“夫人,我想了好久,小的时候不懂事,辜负了老爷的一番好意,我想请您帮我跟老爷求求情,重新给我次机会,让我以后能叫你们声师父师娘,哪怕不练剑了都行。”说完左泊风仍是低着脑袋,死死攥着衣服。本来听见左泊风好像是碰上什么麻烦事,担心的眉头微皱的林夫人听完此言便舒展开了眉心笑了起来,这一笑就好像是那能带走一切烦恼,令人心安的微风。“原来是这事儿呀,傻孩子。孟川他爹这趟出门之前就和我商量来着,打算等下个月你生日之前再问一问的,若是你愿意的话就在你生日那天一同把这拜师礼给办了,若是不愿意也无妨,他也不会强……”“愿意愿意,一万个愿意。”没等林夫人说完,左泊风猛地抬起头,眼里竟是能看到泪珠在打转。…………大概在林霄随着镖局走镖的第二年,从中州京都返回,路过庆州一道山路时,老远看见从山上滚落在路边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一动不动。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是饿死在路边的一条野狗,待到走近又闻到孩子浑身散发着恶臭,而且脖子上好像也还套着个铁链。孩子从小家中贫寒,偏又兄弟姐妹众多,父母为了能养活其他人,便把这个稍微年龄大些的男孩卖给了别人。这孩子一路辗转直到一处小山村的夫妻家中,这家除了夫妻二人,还有个年岁不大的儿子。被卖掉的孩子如意料之中那样,被当做牲口一般使唤,住在四处漏风的柴房里,像被圈养的猪一样吃着人家混倒在一起的剩饭剩菜。可就算是这样,孩子也觉得不管怎样总归能活下去,不至于饿死。可偏偏老天爷好像就爱跟人开玩笑。没过太长时间,村子便遭了恶匪,这户人家也在劫难逃。男人被一刀一刀卸去四肢,血液流干而亡,女人虽然长得丑,可最终仍是逃不了被钉死在床上。只剩下两个孩子被套上铁链拽在马后一路过水上山拖至匪寨,年岁小的那个半路脑袋撞上石头开了花。只剩这孩子一个,命大活了下来,可那铁链却一直没有取下来,他就像条狗一样被栓在了寨门口。人们高兴了扔给他块吃食,不高兴了就拽着他遛上两圈,看着他在地上翻来滚去的模样取乐,更有甚者喝高了会拉上几个人一起比试看谁能对着他的脑袋离得最远尿的最准。孩子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他也根本不想记住过了多久这样的日子。直到有一天一名游侠儿提剑上山,一路剑光闪耀杀进匪寨,一剑断开因为孩子奋力朝他这边爬过来而紧绷着的铁链。此刻,孩子的眼里只有这一人一剑,仿佛天塌下来这一人一剑都能给顶回去。等孩子回过神来这游侠儿就已经杀入了人群中去,这才反应过来那游侠儿让他快逃,逃得越远越好。孩子转身撒腿就跑,没命的跑,如果他跑的足够快,那段记忆大概也会被留在这里,不会再伴随着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孩子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还在不在跑,突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瘦小的身体不停的在地上翻滚,直至滚到路边……林霄带回了路边那个孩子。五年时间,孩子练功勤勉,人也勤快,林霄也从没要求过孩子必须练什么,不能练什么。相反也会经常从各路高手那里整理些剑招、练剑心得之类的传授给这孩子。随着时间流逝,大半生从未想过收徒的林霄竟开始琢磨着要不要给这孩子个师徒名分,至于孩子是学刀还是练剑,在江湖上出了名的“集百家之长化为己用”的林霄倒是真不介意,只是想着以后能让这孩子行走江湖时以自己徒弟的身份向各家剑派请教时得以应允,而不是被拒之门外。当然,孩子哪知道这些,在林霄问他愿不愿意拜师时,只回了句:“我会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活命之恩,但我不想拜您为师学刀。我只想练剑。”……林夫人拍了拍左泊风的肩膀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坚持要练剑,但是你想练什么就练什么!你悟性高,这么些年孟川他爹一个使刀的教你,你都能练这么好,怕什么!”“就是,左大哥你使剑的模样可帅了,要不是我还惦记着哪天能耍耍我爹那把破刀,我都跟你练剑了。哎哟喂,左大哥你怎么还掉开眼泪豆了呢。我爹早都把你当儿子看了,我感觉他对你比对我还亲呢,有时候我都自己偷偷生闷气呢。”林孟川一边端起饭碗往嘴里扒拉一边嘟囔道。“对了娘,爹这次大概要去多久啊?我听赵叔他们说按时间来算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北漠王都,这样说的话岂不是再得再过近一个月才能回来呢?”林孟川依旧鼓囊着嘴问道。林夫人看了眼门外。“一路顺遂的话差不多再有不到一个月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