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芝加哥公牛队训练馆。
上午九点，球馆里只有零星的运球声。拉里·休斯站在三分线外，手里转着一颗篮球，表情说不上不耐烦，但嘴角那条纹路表明他并不享受这个早晨。
他是被帕克森的电话从家里拽出来的。理由是“新老板想看你训练”。他来了。但他不知道的是，整个球馆已经被施瓦茨的团队布置成了摄影棚。
三台摄像机架在球场三个角度。一台跟踪他的横向移动，一台对准他的投篮手型，一台负责全景。场边摆着便携式数据监测设备，屏幕上不断刷新着实时数据——启动速度、变向时间、起跳高度。
施瓦茨站在场边，手里拿着对讲机，耳机线垂在胸前。他穿了一件黑色短袖，胸前印着公牛的Logo——这是他入职以来第一天穿球队装备。
“休斯先生，麻烦你从底线开始绕掩护，接球后右手突破，罚球线急停跳投。”
休斯看了他一眼。“你是新来的训练师？”
“我是你的个人品牌顾问。”
休斯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轻蔑，是一个人听说自己被安排了一个从没听说过的职位时的本能反应。
“我上赛季场均十二分，命中率三十八。你要品牌顾问做什么？”
施瓦茨没有笑。他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段剪辑好的视频——休斯在防守端绕掩护抢断的画面，一帧一帧慢放，配着定制数据曲线。旁边标注：每三十六分钟防守效率，同位置前百分之十五。
休斯看着屏幕，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这是我？”
“是你。这些回合分散在上赛季不同比赛里。没有任何电视台会专门剪出来给你看，因为电视台只想放你的投篮打铁。但如果你只盯着这些片段看——你看上去是什么水平？”
休斯没有说话。他看着屏幕上的自己，汗水从额头滴下来，呼吸声从放松变沉。
“看起来像一个防守专家。”他终于说。
“对。因为你就是。至少在这些回合里你是。”
训练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施瓦茨的团队让休斯重复了他在包裹方案里选定的十五个防守高光回合对应的动作——绕掩护追防、换防后抢断、底线跟防后的快速回位。每一个动作反复拍了七八遍，直到摄像机捕捉到最完美的角度。
休斯一开始不耐烦。拍到第三组的时候他摔了毛巾。
“这些有什么用？其他球队又不是瞎子，他们看得到我上赛季的数据。”
“数据会撒谎。”施瓦茨从场边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份报告，“你的防守效率在烂队被拉低了。公牛上赛季全队防守效率联盟倒数，你一个人追着五个人跑，数据怎么可能好看？但我们把你在关键对位里的表现单独拉出来——这就是另一个故事。”
休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以前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
“以前你也没有个人品牌顾问。”
休斯沉默了几秒，从地上捡起毛巾，重新走回场上。
下午两点。施瓦茨推开我办公室的门，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上播放着一分钟四十秒的成片。
画面里，拉里·休斯像一个全明星级别的防守悍将。他在三分线外贴身紧逼，从底线追防到弧顶完成抢断，飞身扑掉对面的传切球，球被断下的瞬间正好转成慢放。配乐是低沉的鼓点，每完成一次抢断，鼓点恰好落在休斯落地的那一刹那。背景音里没有旁白。只有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肌肉碰撞的闷响，还有他在抢断成功后对镜头做的一个手势——手指指向防守端，脸上的表情专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视频结尾打出一行字：Larry Hughes. The Underrated Defender.
我看完了。从头到尾没有快进。
“林老板，这是第一阶段的视觉包装成品。社交媒体今晚投放，同步发给ESPN、雅虎体育和《体育画报》的选秀专栏作者。”施瓦茨说，“沃纳洛夫斯基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会在一周内发一篇关于‘被低估的防守侧翼’的专题文章，顺便分析休斯的交易价值。”
我靠在椅背上。“预算花了多少？”
“不到计划的一半。休斯自己配合度很高。”
我把电脑屏幕转向他。“杰夫，你只花了四天，把一个联盟公认的烂合同拍成了防守悍将。这套东西，以后公牛的每一个球员都需要。”
施瓦茨嘴角动了一下。“林老板，你是不是想说——以后我就是公牛的球员品牌总监？”
“职位你定。预算我批。但这件事从今天开始，由你全权负责。”
施瓦茨沉默了片刻，然后合上电脑。“你知不知道，这份工作之前连个名目都没有？联盟里没有球队有‘球员品牌总监’，这就像——”
“就像状元签加四号签加一堆到期合同。没见过的东西，不代表不存在。”
他笑了。那种笑很轻，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当晚九点。这条短片同时在三个平台上线。
推特上播放量在一个小时内破了十万。ESPN的选秀专题页面把这条视频挂在首页右侧，标题是“The Other Side of Larry Hughes”。评论区吵成两派——有人坚持数据不会骗人，有人开始重新审视。但关键是，有人在讨论他。一个上赛季被全联盟遗忘的球员，今晚重新出现在交易流言雷达上。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不断增长的播放数据。帕克森推开半掩的门，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丹尼·费里今晚发消息了。他说想看休斯的完整比赛录像。”
我在椅背上靠实。手里那杯黑咖的苦味从舌根扩散开，不浓，但足以压住今晚所有过于轻浅的念头。骑士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