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芙接过毛巾,却没立刻擦。
想到今天的事,她忍不住轻声说:“阿琛。”
“今天在村口……我是不是太凶了?我当时看见他要打你,脑子一热就动手了,我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个。”
她抬眼湿漉漉地看着他,像一只做错事等着挨骂的小动物。
顾琛在她对面的矮凳坐下,伸手把她落在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声音放得很轻:“不凶,你是为了护我。”
“可我把人摔得那么重,他家里人都来找麻烦了。”
“是他先动手骂人、先动手打人的,”顾琛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只觉得庆幸。”
“幸好你在~我有这样护着我的女朋友,开心还来不及。”
温芙看着他,半晌,轻轻“嗯”了一声,唇角慢慢翘起来。
她低下头,用毛巾慢慢擦自己的头发,擦了两下,忽然又抬起来:“阿琛。”
“怎么了?”
“你刚刚说,幸好我在。”她眼睛弯成两道浅弧,“那我以后一直都在,好不好?”
顾琛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暖黄灯光落在她眉眼上,衬得女人愈发柔和。
“好。”
“一直都在。”
直到,她不需要他了为止。
窗外的雨越下越密,天彻底黑透了,旧屋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电灯,电压不稳,灯泡时不时晃一下。
赵美芳熬了姜汤招呼他们来喝,又去柜子里翻出几把晒干的艾草,点着了放在堂屋角落。
淡淡的药烟袅袅散开,压一压屋里的潮气。
“行了,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雨停了咱们就下山。”赵美芳打了个哈欠,拉着顾景元回了西屋。
家源也抱着自己的小毯子溜了。
堂屋一下静下来,只剩雨声、柴火余烬的噼啪,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顾琛转头看温芙,她正坐在长凳上,双手捧着空碗,望着窗外的雨出神,侧脸被电光照得柔和。
也不知道笨蛋在想什么。
他摸了摸温芙的头,许多时候都觉得她更像是需要被照顾的小朋友。
“回屋吧。”他轻声说。
东屋里,木床不大,一床薄被,两个人并排躺着其实并不宽敞。
顾琛本来打算让她睡床,自己在地上铺被子打地铺,刚把薄被扯下来,就被温芙按住了手。
“地上潮。”她说,“你睡床,我跟你挤一挤,又不挤。”
“真不挤吗?”顾琛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这都是我小时候睡的床了,两个大人一起睡,稍微一翻身就得摔下去。”
温芙倒是很直白,“没关系呀~那我们就抱的更紧一些。”
“反正……我们是要结婚的。”
顾琛被她这句话砸得脑子一空,半晌才讷讷道:“……啊?什么时候说过我们要结婚?”
“我今天不是跟咱爷爷奶奶说了吗?”温芙转过头,眼睛在暗处亮晶晶的。
“我是你未婚妻,你未来的孙媳妇。”
顾琛:“……!!”
干嘛呀。
“芙宝,你这么会撩人……我合理怀疑你在我之前已经有过很多男朋友了。”
“速速招来!”
“胡说。”温芙双手环抱胸前,挑眉,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我可没有像某人一样心里有白月光哦。”
“我其实也不会撩人啦。”
“只是……”
说到这里时,女人忽然凑到了他的耳边,轻声呢喃道:“我一直在用真心爱你。”
顾琛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失控。
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着一点烟火和姜茶的暖味,离得这么近,他甚至能数清她睫毛的影子。
“还说你不会撩!抗议抗议!我要抗议!”
“哼哼。”
温芙抬手碰了碰他的眉骨,
“你这里,从小就皱着吗?”
顾琛呼吸一滞:“什么?”
温芙柔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家阿琛小时候应该也有过阳光的时候,不是生来就皱着眉头的。”
“一定是吃了很多很多的苦,受了很多很多的委屈。”
“我在想……”
“让宝宝多吃点糖,会不会好一些?”
顾琛垂眸,“但我已经不喜欢吃糖了。”
话音刚落,女人的吻落在他的唇瓣上,她喝过甜甜的姜茶,这个暧昧湿热的吻,仿佛也要将甜意一圈圈漾在他苦涩的心头。
“阿琛不喜欢吃糖的话……那我努力变甜一些好啦~”
“反正宝宝不是……很喜欢……嗯?”
她坏笑着调侃道,这个女人说话总是会带着似撩非撩的调情。
总让人心跳失序。
啊……
真让人招架不住呢。
“睡了睡了!我真不跟你闹了宝宝。”
他翻身躺在床上,耳垂泛红,然而女人从背后抱住他,柔软嘴唇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将湿热气音落下。
“荤的……还是素的?”
顾琛:……!!
妖精啊!
她简直是妖精啊!!
“你不许闹了。”
“谁在闹了?我分明在努力哄宝宝开心。”
“……哼。”顾琛当然知道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其实她似乎也不那么喜欢做。
现在想想。
似乎每次做都是他心情不太好的时候?
……他被自己女朋友反向“恶堕”了???
意识到这点的顾琛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好,不跟阿琛闹了,那你转过来好不好?”
“好。”
刚转身,顾琛怀里就多了一只可爱芙宝,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情好不好呀~”
顾琛点头,他嗓音温柔。
说起后山那棵老樟树,夏天蝉叫得最响。
说冬天时,他会在灶房里烤红薯。
说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夏天会在院子里晒红薯干。
他说得很慢,温芙一直安静地听,偶尔“嗯”一声,手指悄悄攥住他的衣角。
顾琛笑着说:“是不是很无聊?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温芙摇摇头,“不是小事。”
“你每一件事,对我来说都不是小事。”
顾琛低头撞进女人的眼眸。
温芙静静仰望着他,灯光把眉眼照得柔而清晰 —— 远山似的眉,寒潭似的眼,瞳仁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五官生的绝色却并不乖顺,偏又被这一眼望穿的深情压去了多年统筹财阀带来的锋芒。
那双眼睛里盛着他读不懂的、很深很深的情愫,好似攒了很多年的心疼。
他心道……错觉吧。
跟芙芙也没认识多久呢。
顾琛忍不住将温芙往怀里抱了抱。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呢。”
温芙“嗯”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
屋里静了很久,只有雨声填满缝隙。
温芙以为他要睡了,刚闭上眼,顾琛却忽然低声开口。
“芙芙呀,你怕黑吗?”
温芙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窗外偶尔一道闪电掠过,把木窗照出一瞬惨白,又迅速沉回黑暗里。
她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怕。”
顾琛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承认,愣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这样的人,其实是不会怕黑的。”
这可是财阀大小姐呀。
他前世亲眼见过她在聚光灯下的模样,也见过她众星捧月的模样。
温氏所有人都对这位掌权者翘首以盼。
可她竟然会怕黑么……
温芙轻声道:“嗯呐,我怕黑……其实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无所不能,我也只是个平凡的女孩子。”
“也会怕黑,也总是逞强。”
“就像过去在外面做兼职,我经常会遇到客人骚扰。”
“我只能冷着脸,只能强硬又拒人千里之外,这样才能避免许多麻烦。”
“其实……”
“我也经常怕黑,会怕自己一个人。”
顾琛心里一紧。
他一直以为她是天生的强,什么都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