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云卷云舒,白日灼空。

    许栀刚知道他的兄长叫李由。她几乎快要笃定,这个少年便是与李斯共赴刑场的中子,“复出上蔡东门逐狡兔”的对话者。李斯之子除了李由,其他的都没有详细记载。所以他可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许栀便大胆地要挟了李贤不准跟人说她偷跑出来,然后她干脆喊他和她一起趴在秦宫的城墙,屏息观看着城下的声势浩大。

    “我们为何要看这个?”李贤话未说完,许栀赶紧捂了他的嘴。“嘘。”

    他想起李斯经常教育他:懂得借力才能成为主导者。

    许栀想,若想知道韩非的真相,李贤可能是一个突破口。她和他套近乎,由于看起来他和扶苏差不多大,于是她软言软语地喊了他。“李贤哥哥,以后我想经常来客卿府中找你好不好?”

    少年看着眼前的女孩点了头。

    许栀未觉他眼眸深邃如海,只听他轻答了个嗯。

    庄严肃穆的虎纹旗帜翻涌如一片浩瀚的黑海。

    这是许栀,心中那一团火找到了另一个火。

    “非先生。”嬴政亲自从高台下来,李斯躬身,后退一步,退到嬴政的身后。

    “客卿为寡人推荐的人,果然不凡。”

    韩非颔首拜道:“大王…谬赞……师弟的…才能远在…远在非之上。”

    韩非低眉顺眼的模样令李斯的面色僵硬了不少。

    李斯知道他这是在讽刺自己,韩非是嬴政点名要见的人。李斯力荐他来秦,不过是为他的仕途添一块砖瓦。

    李斯知道,韩非心底存了个该死的念头,他如此不知好歹,如何能赢得嬴政的信任?他在他踏上秦国土地的那一刻就做好了那个最坏的打算。

    走到灭亡,引到绝望,同门残杀历来有之。

    庞涓孙膑,苏秦张仪,皆是一个老师座下,最后两相厮杀,必有一方身死祭奠。

    其实李斯在求学的时候并不认为自己和韩非会是这个结局。

    那时李斯是初入学宫的无名之辈。而他是韩国的公子,炙手可热的人物。

    ——韩非。韩非的韩,韩非的非。

    他向他这样介绍自己。

    恣意张扬,恃才傲物之辈。可惜生在如此羸弱的韩国。这是李斯对他暗暗的评价。

    究竟韩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结巴的呢?或许是李斯与他割袍断义,分道扬镳之后吧。

    咸阳地处关中,西风比不得齐国稷下学宫的温暖海风,逼近冬日,更是刀刮一样凛冽。

    只听李斯淡淡道:“非先生有旷世之才,王上得非先生入秦乃是如虎添翼。”

    “若不是…师弟,非焉有今日?”

    嬴政见他二人神色,心中了然。他早听闻他们不和,没想到当着他的面,便这样捧杀起对方来了。不过嬴政诧异的是,李斯这等伶牙俐齿之人,今日居然忍了,没有引经据典的骂人,仍由他的师兄结结巴巴地诋毁他。

    许栀隔得太远,看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看来李斯应该是厌恶韩非。”

    “何出此言。父亲是力荐韩非先生入秦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