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8日一天天逼近了,我简直有了末日般的恐惧感。我推掉所有可以推掉的工作,给他的钟点工放假,每天消磨在他那个小小的房间里,等待共处的每一个瞬间。而他,也史无前例地取消所有应酬,像一个中规中矩的白领,日日按时下班回家。
我们俩都默契地绝口不提那个即将到来的十八号,而是只管嬉笑打闹,温柔。
周六的晚上,我正和林启窝在沙发中闲聊,忽然接到邹天的电话。
姐,你在哪里?
邹天的声音很急迫。
我……我在外面有事。
我支吾着说。
你快回来吧,邹月喝多了,在家里闹事呢!
电话里,隐隐能听见小月的尖叫声。
我收了线,拎着包就往门外跑。林启正追在我身后问:出什么事了?
小月喝醉了,在家里发疯呢。
我送你回去。
不要不要,万一被他看见,岂不火上浇油。我打的好了。
我穿上鞋,向电梯冲去。
林启正跟出来,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打我电话。
我答应着,走进了电梯。
走进家里,只见邹天、丁甲六神无主地站在客厅里,望着邹月的房间方向。邹天看见我,迎了上来。
怎么样?
我气喘吁吁地问。
好像好一些了,刚才一直在阳台上说要跳楼,拉都拉不回来。
邹天低声说。
跳楼?好好的,跳什么楼?
谁知道啊,她只是说不想活了。
你们怎么搞的,带她去喝酒?
我皱眉道。
谁知道她会喝这么多啊?我不也是想帮丁甲的忙嘛。
现在呢?
幸好姐夫回来看见了,上来才把她劝住,现在在里面陪着她呢。
我走到丁甲身边,见他满脸焦虑的表情,我拍拍他的肩,说:你和邹天先回学校吧,没事儿的,小月只是比较情绪化,酒醒了就没事了。
对不起,邹姐,我不知道邹月酒量这么差。
丁甲歉疚地说。
没事,你们先走吧。
尽管丁甲好像有些不情愿,我执意微笑着把他送出门,毕竟是外人,家丑不宜知得太多。邹天也背上包跟着下了楼。
然后,我返身进了邹月的房间,见她正趴在床上啜泣,左辉坐在床边,低声安慰。
见我进来,邹月索性将被子扯过,蒙住了头。
没事喝什么酒?你看你这样子!
我忍不住责备。
左辉忙起身,将我拉出房间,关上房门,然后轻声道:别说了,让她休息吧。
我没好气地念叨:年纪也不小了,不知怎么搞的,隔那么久就要发一次疯!
左辉用眼神阻止我,并将我拖进我的房间,关上门:你知道她今天为什么这样伤心?
为什么?难道她告诉你了?
我反问。
是。林启正后天结婚,所以她极难过。
我恍然大悟,但旋即笑了起来:她真是傻到极点,别人结婚,干卿底事?
左辉看我,眼神意味深长。
我吼他:别这样看着我,这是我们家的丑事。你最好过了今晚就忘掉。
她还不知道你的事吧?
怎么可能让她知道,那样我定会血溅当场!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没什么打算。她只是幼稚无知,惹上的单相思,早晚会好。
也许没那么简单,她似乎很认真。
我扯着嘴角说:认真就会有好结果吗?白痴最认真,又能怎样?
他无奈地摇摇头,说:不过,昨天局里党委会已经讨论了招考的事,邹月基本上定了,过几天就应该会通知她,也许离开那个环境会好一点。
我由衷的表示感谢:辛苦你了。如果这样,那是最好不过。
你自己还好吧?
他转移目标,关切地问我。
这样的问话简直是暗含讥讽,我敷衍了事地说:好的不得了,你回去吧!
边说边将他向门口推去。
他无法,只好顺势道了晚安。
送走他,我回到邹月房门口,轻轻扭开门,向里探望,她倒好,已经起身坐在了电脑前。
洗洗早点睡吧,别玩电脑了。
我站在门口对她说。
她头也没回,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自从上次争执以后,我与她就越来越隔阂,她本,想必是心中疑虑犹存。
我慢慢地踱回房间,听见电话在包中闷响,这时候的电话,应该是他,我反手把门锁上。
处理好了吗?
林启正在电话里问。
没什么事儿了,只是喝多了,现在已经好了。
她经常这样吗?
不,从没有!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和工作有关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我有些犹豫,没有马上回答,他立刻反应过来:因为我?
是。
我答。
她知道了?
没有,她只是想到你过两天的事情,很难过。
我没有办法直接说出结婚这个字眼,那样太触目惊心,于是我迂回地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sorry。
没关系,小孩子的心思。这样也好,让她终于可以死心。
我反过来开解他。
不是对她说,是对你。
他在那头答。
我的心,忽然就碎了,他终于开口对我说抱歉,终于给一切下了定义。我注定就是那个被辜负的人,我注定就是那个永远只能藏在暗处的人,再怎么深爱着,再怎么彼此纠缠,一样是无济于事。
眼泪流下来,经过的每一寸肌肤都感到疼痛,我却依旧带着笑回答:没关系。
过来吗?我接你。
他不知道我的变化,犹在问。
不了,我很累,要睡了,再见。
没等他回答,我就挂断电话,关了机,转头倒在床上,也不管没有洗漱,一身风尘,直接拉过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
邹月的难过,哪抵得了我的万分之一,她可以买酒装疯,而我呢,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在黑暗里,瞠视着一无所有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