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安堂。
与大房不同的是,这边寂静的不像话,明明大家都在,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就连下人都不敢动作太大发出声音。
因为梁怀瑾落榜了。
沈氏是亲自去看的,一行一行的找,找了三四遍都没有看到他的名字,差点以为榜单出了问题,还去考试院问了一遍。
接待的官员知道她是梁昊阳的弟媳,也好声好气的帮她查找了卷宗,的确查无此人,她这才死心的回家,告知儿子这个消息。
梁怀瑾当然也是不信,但是看到母亲一脸难过的表情,便知道不是开玩笑,霎那间,天都快要塌了。
沉默了小半天后,他终于开口了。
脸上带着歉意,“祖母,是孙儿无能,这次名落孙山,有愧于您的悉心培养,再给我三年,三年后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既然事情已成定局,崔氏也无可奈何,更何况眼前的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子,也是所有希望寄托的孙子。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也不怪你,毕竟只是在并州逐鹿书院读了半年书,更何况你还小,刚刚十五,以后还有更多的机会。”
若不是一年三千两的束脩,她压根都不会在乎。
十五岁的少年,哪能一次就成功,只是还有三年,近万两的束修,她就是把棺材本全部拿出来,也凑不够啊。
正想着要不要劝说一下他还是回嵩阳书院读书,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无奈的叹着气。
梁怀瑾似乎知道祖母要说什么,神色轻松的站起身,微微行了个礼,“祖母,孙儿知道,现在的书院束修太高,已经是我们很难负担的了。”
“不过祖母请放心,以后的束修,孙儿自己可以解决。”
说着,朝着屋内下人摆摆手,“你们先下去吧。”
下人们鱼贯而出,一刻不敢停留。
等到屋内就剩下崔氏,沈氏和梁怀瑾的时候,他这才缓缓开口,“上个月,我在并州偶遇了当朝五皇子,并且相谈甚欢。”
“五皇子在并州有要紧事,但是人不能常去,所以需要有人帮忙,正好我可以帮这个忙,报酬自是不用多说,最有价值的是牵上皇家这条线。”
他激动的说着,崔氏和沈氏眼睛里面早就蕴满了希冀。
“祖母,母亲,你相信我,只要三年后我能中举,必定仕途顺遂,带你们过好日子,不用再看别人的眼色。”
崔氏听着满心激动,“怀瑾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孙儿不会拿这样的事情欺瞒祖母,但就是需要再等三年,委屈祖母了。”
好啊,真是太好了,五皇子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家人,母族势力庞大,未来还不知道有多大的造化。
大房不是背靠彦王府吗?一个异姓王,哪里比得过直系皇室血脉。
只是,崔氏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你要帮五皇子做什么事情,会不会有危险啊?”
梁怀瑾宽慰的说到,“祖母,孙儿做事自有分寸,不过皇家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孙儿就不明说了。”
也好,崔氏向来是最信任梁怀瑾的,听他这么保证,自然也放下心来。
心情舒畅的往椅背上一靠,“太好了,很快我就能跟着我的宝贝孙儿享福了,你心里也别难过,哪有第一次科考就能中举的,三年后你一定可以。”
然后不经意的问了沈氏一句,“对了,今日你带人去看榜,可看到令狐公子的名字?”
她还是相信自己的眼光没有错,对这个少年抱着很大的期待,希望能将其跟杜紫茵凑成一对。
至于梁世庭,她根本不会去考虑,自家怀瑾如此聪明,都没有中举,就凭他一个杂种,也配吗?
沈氏先是一愣,有些支支吾吾的说,“回母亲的话,看,看到了……”
“好啊,这孩子真不错,虽然家世一般,但是中举了,就是官身,若是秋闱再得一个名次,前途也不可限量。”
“考第几名啊?”
沈氏看了一眼自家儿子,轻声说,“好像是第五名,记得不太真切,反正是在靠前的位置,母亲,他考上了,有什么高兴的。”
崔氏自然不会说,是给自己外孙女找女婿,免得让儿媳不开心,毕竟二房还有个梁红。
在她心里,三个儿女亲疏远近比较,还是更心疼小女儿梁秋霜,远嫁他乡,几年也见不到一回,着实想念。
总想着把最好的留给她。
梁怀瑾见长辈没有对他落榜之事太过于苛责,心里也安定下来,便轻松的聊起天来,说了几句,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沈氏。
“对了,母亲,看榜的时候,堂弟的名字可出现了?”
终于还是问到正题了,沈氏回来一直忧心忡忡,一个字也不敢透露,就怕儿子难过,比起自己落榜,梁世庭的解元之位恐怕更加刺眼。
想打马虎眼瞒过去,可是若只是简单的中举,可能没人会在意,但是第一名解元,只要他一出门便会知道。
犹豫之际,梁怀瑾似乎是看出了什么。
“母亲?”
沈氏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儿啊,管别人呢,你已经是五皇子幕僚,别人拍马也追赶不上,何必在意别人的名次。”
梁怀瑾疑惑的开口,“是上榜了吗?母亲不用担心儿子,堂弟若是考上了,也是梁家的荣光,我也会为他高兴。”
假模假样的关心,“第几名?”
崔氏也投来疑问的目光,左右是躲不过去了,沈氏只能蚊子般哼了一声,“第一名,本届解元……”
轰的一声。
梁怀瑾脑袋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一般,久久无法回神,直愣愣的坐在那里,双手微微颤抖。
解元,怎么会是解元?他凭什么!
自己都没有上榜,他一个野路子,凭什么拿到本届解元!
“哐当!”
崔氏手中的杯子忽然掉落在地上,碎的四分五裂,就像是此时她的心情。
“你为何不早说!”
枯枝般的手抬起指着沈氏发难,“这么大的事情,你还准备瞒着我吗?是想气死我吗?”
“我不信,一定是弄错了……”
沈氏被吓得站起身来,“没有错,母亲,儿媳还去考试院问了情况,解元的确是梁世庭,一开始没说也是怕您生气。”
“母亲,咱们往好处想,他就算是解元,也是我们梁家人,荣誉不还是在我们梁家。”
现在也只能如此自欺欺人了。